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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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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人精大臣這回是真相信太子妃是來自後世的了——這膽子也太大了,真是什麼話都敢說!於是光速行禮告退,腳步匆匆,隻恨爹娘少給生了兩條腿。

“你……”

靠在軟榻上的李世民指著站在不遠處一臉無辜的小娘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你這女子,偏生要氣我才舒心?”

蘇瑾立刻換上十五分狗腿的討好笑容,軟聲撒嬌:“阿耶,兒媳錯了,您別生氣嘛。氣壞了身體,大唐可就少了主心骨啦。”

噗一下,李世民的怒氣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散了個乾淨,無奈道:“你今日來所為何事?總不是專程來氣我的罷?”

“哪兒能呢!兒媳聽說您取消了朝會,是專門來看您的!這不是意外撞見大佬太興奮了麼……”蘇瑾摸摸鼻子,越說越小聲,隨即輕咳一聲擺正了臉色,“兒媳主要是來跟您稟報一聲,我要給高明調理飲食,他現在吃的東西對他的病並無好處。”

“病?”李世民瞬間急了,身子下意識坐直,目光緊緊鎖在兒子身上,“承乾病了?何時之事?我未曾聽聞奏報……”

“您別急。不是高明又生病了,我想說的是他的足疾到底怎麼回事。”蘇瑾趕緊安撫,“這‘足疾’倆字,實在太過寬泛了,根本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病,後世對此的主流猜測是糖尿病足,是糖尿病……呃,消渴證的‘並發症’,想必尚藥局和藥藏局呈上的高明脈案裡,有對應的記錄吧?”

李世民臉色凝重:“確有此事,這二者是何關係?‘並發症’是何意?”

蘇瑾的表情十分認真:“‘並發症’說白了就是消渴證拖久了或者沒控製好,身體生出了新毛病,根子還是在消渴證上,就好比一棵樹的根爛了,上麵的葉子、枝乾,遲早都得跟著枯萎的。”

停頓片刻,她歎了口氣:“其實現在的大夫們對這兩者之間的聯係已經有了一定了解,隻是還不夠深刻而已,養護的法子也沒有後世完備。”

李世民了然,目光沉了沉,其中含著幾分隱怒與後怕:“怪不得往日見你行路偶有跛態,我問你時,你卻總說無事,你……”

“為了他的儲君威儀唄,您家兒子啊,逞強著呢,”蘇瑾無語吐槽,又用拇指按了按手中那一直不曾放開的腕子,“快點兒,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跟阿耶老實交代。”

“我……臣並非有意欺瞞陛下,隻是不欲陛下擔憂……”李承乾咬了咬唇,有點窘迫,“臣這腿時覺麻木,偶有刺痛驟起,昨晚毓瑩先搓熱了手覆上臣雙腿,後又用力按壓探查,然臣左腿的感受均弱於右腿……”

“這就是樹枝已經受到影響了。”蘇瑾感覺指下的掌長肌腱隆起,心知這人定是怕了,可能是怕他爹怪罪,也可能是怕病本身,手掌主動下滑,推開他蜷縮起來的手指,握住,摩挲著安撫,“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樹根的問題控製住,明天我會讓高明給您帶個他的飲食禁忌過來,他若是在您這裡用膳,還請您注意點兒,別犯規。”

李世民有些牙疼地看著小兩口膩歪的樣子:“這消渴證……當真這般纏綿難愈麼,便治不得?”

蘇瑾微微搖頭:“在後世也去不了根,何況現在連控製的藥物都沒有。”

話音剛落便覺得手掌一緊,她忙側過身,另一隻手覆上李承乾的手背,全方位包裹住那隻略顯僵硬的手掌,同時凝視著他的眼睛柔聲哄道:“高明不怕不怕,昨晚咱倆說過的話還記不記得?有我在呢,不怕啊。”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揚起一個略有些牽強的笑容,點點頭。

皇帝兼親爹卻是不打算放棄,沉聲道:“此事關乎太子康健,朕即刻傳旨,令藥藏局聯合尚藥局醫官協同鑽研,務必尋出對證之法。”

蘇瑾啼笑皆非:“後世研究幾百年都沒有結果,何況是現在,您省省力氣吧。

再說就算您要研究,我也說不出藥物成分。那不是我一個隻學了點兒皮毛醫學知識的普通人能懂的。

不過我調理飲食的時候也可以同時吃點兒治療消渴證的湯藥,雙管齊下嘛。”

“行,朕這就傳旨,讓東宮典膳局調膳食、藥藏局配藥材,全力配合你。”李世民乾脆揮手,隨即眉頭一擰,滿是疑惑,“這兩局本就屬東宮轄管,這點調配之事,太子自能決斷,還需你專程跑一趟?”

蘇瑾一臉無奈:“這不是怕我弄出點兒什麼動靜來,若是讓各位東宮屬官知道了又會用什麼站在道德高點的理由罵人嗎?他們輕易見不著我,高明可要遭殃了。”

她同情地瞟了身邊人一眼,吐槽道:“進諫這事兒,除了昨兒說的三位進諫天團團員,我可是還聽說過一位大佬呢——杜正倫杜公,隻不過他在貞觀十年時因為扯著您的小話當大旗進諫,被您‘請’出了長安而已。高明對杜公進諫的反應,史書怎麼記的來著……‘抗表奏聞’?好像是……”

穿越者用空著的手摸了摸下巴,一臉茫然地嘀嘀咕咕:“好正式的樣子……‘表’是個什麼玩意?古代這些亂七八糟的公文形式我也分不清楚……對了,《出師表》也帶個表字,是不是差不多啊……”

李承乾扭頭,臉頰爆紅,為那個高大上的類比,也為自己的糗事被翻出來,悄悄晃了晃妻子的手:“……咳。”

蘇瑾更茫然了:“你臉紅啥?我是真不懂啊……”

李承乾恨不能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哀求道:“毓瑩……別說了……”

蘇瑾感覺手指有點疼,再看這人一副要“小鳳凰涅槃”的架勢,趕緊識相地閉上嘴。

李世民下意識辯解一句:“調理飲食而已,於誌寧他們……不至於進諫罷……”

蘇瑾嘴角一抽,用一雙明晃晃寫著“您看我信不”幾個大字的杏眼斜睨他,嘴上更是不打算放過:“不會進諫?我說的《諫苑》那事兒,您這麼快就忘到腦後去了?不從這種小事兒上諫,怎麼湊齊二十卷的?

嗬,我都能想象到於公會怎麼諫,絕對會扯到什麼太子關乎國體、我乾涉庶務甚至乾政上去!”

李世民瞬間卡殼,臉皮抽搐一下:“朕會召他們來敲打一二。”

蘇瑾收回陰陽怪氣的眼神,點點頭,隨即一拍腦門,臉上一片懊惱:“正事兒差點忘了!為了調理飲食,兒媳想打口鐵鍋來著,高明說東宮弄不了,這才來找您的。”

“是何模樣?”

蘇瑾卡殼,轉頭一看皇帝手邊的書案,筆架上一排毛筆靜靜垂著,頓時蔫了,隻得求助:“高明,你幫我畫吧。”

李承乾依言在書案旁落座,一邊聽蘇瑾描述鐵鍋的形狀、大小、厚度,一邊快速勾勒。

李世民等她說完才詫異地問道:“你不擅畫技?這般簡單器物,何需承乾代筆?”

蘇瑾無奈道:“太子妃是會畫畫的,但我不會。後世日常生活中都不用毛筆這種軟筆了,除非喜歡書法和國畫。昨天跟您說我在後世身體不好,眼疾就是其中之一,母親便不讓我學,所以我也就是個把硬筆字寫明白夠應對日常生活的水平,至於畫畫……硬筆軟筆都不會。”

李世民心下頗覺凝重——眼疾得重至何種地步方至於畫技都不能習?阿瑾執念的影響竟這般深?嘴上順著問道:“何為‘硬筆’?”

蘇瑾道:“我給您那紙,是用我改良的炭筆寫的,像這種筆尖堅硬、便於書寫的工具,就被統稱為硬筆,蔡倫改進造紙術前用來刻竹簡的刻刀和現在用來改錯字的刀筆,都是,後世這種方便好用的硬筆更是多得很。”

李世民拿起手邊那三張紙,入目的字跡卻讓他的注意力瞬間從書寫工具上移開,揉揉眉心道:“你這字跡……這些字為何多有缺筆?”

“……阿耶,您的飛白書在後世可是聞名遐邇,絕對的書法大家!連我這對書法一竅不通的都聽說過,我這手破字肯定入不了您的法眼,這點兒自知之明咱有。”蘇瑾黑線,忍不住鼓了鼓臉頰,“至於缺筆……後世簡化了唄,給我自己看的,當然按著我的習慣寫了,給您純屬臨時起意。”

其實是我腦子裡沒長簡繁轉換那根弦兒,總不能搞坦白局還磕磕巴巴的吧,沒了氣勢唬不住你,不僅我要完蛋,太子妃也白犧牲了,倒黴小鳳凰更是救不成了……

“既是東宮妃主,筆墨功夫總不能懈怠,往後需好生練習。”囑咐聲裡,李承乾也把東西畫好了,起身雙手呈過來,李世民拿過看了一眼,“形製清楚,朕即刻傳旨少府監,按此樣式打造。”

“是,兒媳知道了。”蘇瑾蔫噠噠地瞄了一眼他那腫泡眼和重新落在太陽穴上的手指,“您頭疼?”

李世民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說呢?昨夜本就輾轉難眠,方才你又一番言辭激得我心口發堵,怎會不疼?”

“那兒媳給您按按?”

李世民手指一頓:“你竟擅長推拿之術?”

“您躺寢床上吧。”蘇瑾點頭,轉身往殿門外行去,“我去找張翁要個胡床來。”

一切就緒,她先是又給二鳳的眼睛上了遍藥才散開他的發髻,李世民閉著眼感受著奇特兒媳溫熱指尖的輕柔觸碰與藥膏的清涼相互交雜的複雜滋味:“你如此膽魄……麵對朕竟半分怯色都無。”

“嘿,您兒媳眼神不好缺根弦兒呢,無知者無畏。”蘇瑾一邊調侃一邊將指腹落在攢竹穴上,“您再如何有威勢也是個人,對您畢恭畢敬的見得多了,來個我這樣膽大包天的給您換換口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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