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謂驚喜
蘇瑾是在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酸痛中恢複意識的,眼皮重得像被401粘住了,想抬起來得先來管解膠劑才行,且得努力會兒。
因而五感最先恢複的是觸覺,手指微微動了動,滑溜溜的,絕對不是她那捱到不得不洗才會洗的純棉床單;
其次恢複的是嗅覺,輕輕吸氣,一股混合著淡淡中藥味兒和從未聞過味道的空氣湧了過來,似乎是……古人常用的熏香?反正是她一個懶癌患者的房間裡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味道。
下一刻,記憶如潮水般湧上來——李承乾足疾發作時痛苦灰白的臉,前世跪下懇求時絕望又希冀的眼,全程懵逼的劇痛與分娩……
眼皮上的401瞬間被“解膠劑”溶了,她猛地睜眼,映入眼簾的是燭火投在帳頂的朦朧光影,以及因為喜歡古風而知道的唐代纏枝蓮紋。
大美人說的話當真實現了……我真的來到了大唐貞觀朝,成為了剛剛生完孩子的太子妃蘇氏。
茫然地盯著上方又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她才試著動了動身子,卻覺得身下乾爽得很,半點兒潮濕粘膩也沒有,想來侍女們已經貼心地為她擦洗過,還給換了乾淨的寢衣。
“殿下醒轉了?”守在床邊淺眠的侍女十分警醒,睜眼起身,熟練扶人,在背後墊好軟墊,端來一盞溫水送到唇邊,一條龍服務周到細致又利落,明顯是個專業人士。
一串嘰裡咕嚕的亂碼湧入耳朵,語言係統還停留在現代的蘇瑾有點懵,隻得假裝虛弱得說不出話,等靠穩身子時,她才翻完了前世記憶並理解了語義,卻隻敢低低地發出一聲“嗯”的鼻音——中古口語和現代口語差別不小,硬說的話不僅舌頭要打結,還很容易露餡,在這個禮法森嚴的時代,若是被當成妖孽一把火燒了可就完球了,應了那句“出師未捷身先死”豈不糟心。
雖然記憶裡,眼前這位陪嫁侍女紫蘇同誌是母親特意為她培養的貼心人,性格沉穩可靠,身家性命更全係在她身上,妥妥值得信任,但初來乍到的,還是小心謹慎些的好。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緩解了嗓子的乾癢,腦子頓時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最讓她難過的、生孩子時的劇痛登時重新浮出腦海,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在心裡把大騙子前世罵了千百遍,手卻下意識摸向身側,畢竟生都生了,也塞不回去,總得看看這穿越驚喜(嚇)附贈的小禮物長啥樣兒吧。
紫蘇看動作也明白太子妃殿下是在找孩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嗚嗚的哭聲由遠及近,乳母焦急的聲音隨即隔著門板響起:“稟太子妃殿下,二郎君哭鬨不止,奴百般哄勸皆無用,還請殿下示下。”
這次亂碼更長,蘇瑾慢半拍地明白了啥意思,不過倒也不用她如此費勁轉換語言係統,因為孩子在外麵哭得歡呢,她趕緊輕咳一聲,示意紫蘇去把人領進來。
乳母轉過屏風走到床邊,蘇瑾一眼瞧見她懷裡的孩子哭得小臉通紅,小手胡亂揮舞著,小模樣十二分委屈。
母胎單身狗別說抱孩子了,連活的小孩兒都沒見過,但這是“自己”親生的——雖然隻參與了臨門一腳,哭得又著實可憐,她咬了咬牙伸手想去抱,可對著軟乎乎的小身子又不知該如何下手,一時間僵成了石像。
乳母忙小心翼翼地幫著太子妃殿下調整姿勢,將孩子穩穩放進她懷裡。
許是母子連心,小家夥落在母親的懷抱裡,感受到熟悉的心跳與體溫,哭聲驟然停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懵懂地盯著抱自己的人,小身子因為方才的哭泣還有點抽抽搭搭的,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蘇瑾的心瞬間被萌化了,輕輕拍撫著繈褓,衝兒子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小嬰兒感受到母親的溫柔,咧開無齒的小嘴,也回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啊啊啊好可愛!
蘇瑾在心裡發出120分貝的土撥鼠尖叫,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在小家夥柔軟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小寶寶笑得更歡了,揮舞著小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蘇瑾輕笑一聲,主動將食指遞過去,任由他軟軟的小手攥住。那力道輕輕的,帶著嬰兒特有的軟糯,讓她的心都化成了一灘溫水。
又逗弄了片刻,小家夥大概是哭累了,眼皮漸漸耷拉下來,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蘇瑾剛想把他交給乳母帶下去,誰成想那小人兒像是裝了靈敏的感應器一般,她的手剛一鬆開,小嘴一撇就要哭。
蘇瑾無奈,隻好又把他抱回來哄了片刻,等他睡熟了再試一次,結果還是一樣,隻要一離開她的懷抱就立刻醒過來哼唧。
真是個磨人的小東西。
蘇瑾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隻得自己抱著,又輕輕拍了半個時辰,確定孩子睡得香甜,呼吸均勻,才小心翼翼地將繈褓放進床邊的搖車裡,還不忘輕輕晃了晃,讓他睡得更安穩些。
她揮退了紫蘇和乳母,躺下來裝作要繼續睡的樣子,卻在她們退下後細細翻看腦子裡多出來的、僅有十八年的記憶——哦,看來自己這前世不僅引了我來,還回溯了時光,畢竟,在夢裡她說的是在李承乾故去後找的“道門高人”,明顯是已經過完了一生的樣子。
捋順了前因後果,她開始打量自己的新身體,發覺肌膚細膩光滑,沒有一絲瑕疵;四肢也康健有力,可比她現代那常年久坐還病病歪歪的身體好太多了。
最讓她驚喜的是視力!昏暗的夜色裡,她甚至能看清遠處屏風木架上雕刻的纏枝蓮紋,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見那種!
跟我那在現代時隻有0.15的可憐視力、看個書鼻尖幾乎要貼到紙上的熊樣兒一比,哎,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咦?”蘇瑾突然注意到左手手腕內側多了一個十分精致的蓮花印記——記憶裡好像沒有這玩意啊?
那蓮花是個鏤空的,花瓣纖細靈動,紋路清晰,像是天然生成的,卻又帶著幾分玄妙的樣子……
她對於這種突然出現的東西格外敏感,碰了碰,沒反應,再用力擦一擦,也沒掉色。正當她蹙眉盯著那小東西,心裡琢磨這是什麼的時候,周圍的環境突然旋轉模糊了一下,她閉上眼緩解暈眩,下一秒再睜眼竟然回到了在現代的家,還直接躺在了她的大床上!
“嘶!”蘇瑾驚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喃喃道,“這是……隨身空間?大美人你好大能耐啊!”
所以,這才是蘇氏消散前說的所謂穿越“驚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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