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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所謂“驚喜”

夢境轟然崩塌的瞬間,蘇瑾心裡隻剩一個念頭——

嘿,這古代的前世挺新潮啊!都學會“穿越”這個詞兒啦?難道是在我看小說電視劇的時候感應到我的生活的?

跳脫的思緒被一股劇痛打斷,一聲慘叫登時衝口而出:“啊!”

沒成想自認為會聲震房梁的動靜,卻隻有一聲細若蚊蚋的呻吟,她徹底懵了——

不是要穿越嗎?!不是太子妃嗎?!我這是被二鳳的禦駕碾壓了?痛痛痛啊!

“太子妃殿下醒轉了!”耳邊傳來一道狂喜的驚呼,那道聲音隨即十二分急切地催促起來,“殿下再加把勁!已瞧見小殿下的胎發了!”

蘇瑾:“……”

胎發……什麼鬼啊?!

瞬間忘了穿來乾啥的某人在劇痛中艱難地集中精神,眼前從模糊到清晰,卻隻看到了一個圓滾滾的……肚子?!

喘息片刻,她攢了攢勁兒,終於能轉動眼珠,發現身邊圍了好幾個人,有人端著銅盆,熱氣嫋嫋,有人拿著雪白的布巾;

而一個中年婦人正按著她的腰腹,這些人都是一身唐製漢服,方才聽過的聲音從婦人口中發出,十分焦急地一遍遍催促:“深呼吸!再用力!小殿下要出來了!”

蘇瑾:“……”

沒見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我這是在生孩子!

她聽話地深吸一口氣,腰腹用力的同時心中生出一股子悲憤來——

這就是我那前世所說的“穿越驚喜”?!大美人啊,你坑我呐?!

我一個母胎單身三十幾年的單身狗,連個男生的手都沒拉過,被你整來古代不說,憑空多了個便宜老公李承乾也不說,戀愛結婚神馬的都省了,讓我直奔生娃環節是幾個意思啊?!

“艸!”

嘴唇一抿,勉強把臟話咽回肚裡,這才發現嘴裡還含著個薄片,從清苦的滋味來判斷應該是人參之類的玩意,那味道刺激著味蕾,神誌頓時清明了幾分。她化悲憤為力量,借著那中年婦人按壓腰腹的力道,猛地再度往下一使勁兒。

“哇——!”

身體一空,片刻後,被鋪天蓋地疲憊席卷的某人模糊地聽到了一聲響亮的嬰啼,心下一鬆,眼前便徹底黑了下去。

最後的意識消失之前她心中隻剩下一個滿是怨念的念頭——這是什麼硬核“驚喜”?!前世你個大騙子……

產房內一片歡騰,而一門之隔的產房外,麗正殿偏殿裡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作為孩子的父親、大唐的國之儲貳,李承乾早已等候在殿中。畢竟太子妃正在誕育的是皇家第三代嫡係,關乎國本,容不得半點馬虎。

一個略有些清瘦的俊美青年規規矩矩地跪坐在下首,後背挺得板正,卻好像是突然有點不舒服,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

李承乾感覺左腿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臉色微白,眼中陰鬱之色一閃而過,想換個姿勢卻不敢有絲毫異動,隻因他的父親、大唐帝國的皇帝、天可汗李世民正端坐於上首,神色平靜,周身散發著濃濃的威壓,壓得殿內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父子兩個共處一室,卻是一句話、一個眼神交流都沒有,不知道的瞧著,還以為是純粹的陌生人呢,氣氛冷得能掉冰渣子。

就在冰雹真要降落之時,騷動的產房裡傳出一聲驚喜的高呼:“生了生了!”

一刻鐘後,門被推開,產婆抱著小小的繈褓出來,恭敬躬身道:“恭喜陛下!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平安誕下小郎君!母子均安!”

李世民臉上的平靜終於被巨大的喜悅衝破,朗聲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朕之東宮有喜,嫡脈延嗣,此乃宗廟之福,社稷之慶!”

笑聲稍斂,眸中喜色卻更濃,一連串清晰有力的命令脫口而出:“即刻傳景仁入值,草擬製書,布告中外,鹹使聞知!東宮上下,一應侍臣、宮人,皆賜勳一轉、賜帛,同沐此慶!著禮部即日籌備,於皇孫三朝之後,設宴於東宮顯德殿,朕要邀集五品以上文武、宗室親貴,共賀此喜!”

一片謝恩聲中,他輕柔地接過繈褓,看向那初生的小小嬰孩,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武德二年初春,觀音婢誕育承乾之時,他正在長春宮駐軍,未能親見兒子第一聲啼哭。

聽聞孩兒降生本欲回京,卻因軍務纏身未能成行,不久後更是驚聞數則噩耗——劉武周占據並州,宋金剛攻陷澮州,王行本占據蒲州,更有夏縣人呂崇茂殺縣令響應劉武周,河東之地迅速陷落,大唐危急,他上表苦諫陛下方能出征收複失地。

直至武德三年五月才終於脫身歸家,彼時承乾已兩歲多,連恪兒和青雀都快出生了。

記得第一次見到承乾之時,他鎧甲未褪、滿臉風霜,那孩子卻一點不怕生,搖搖晃晃地撲到他腿上,眉眼彎彎地喚了聲“耶耶”,童聲清脆,讓他當場紅了眼。

觀音婢還輕笑著說這孩子平日最是怕生,獨獨見了父親,卻這般親昵,許是父子天性使然。

彈指間,承乾的嫡長子已降世……而觀音婢,亦離他而去一年有餘了……

思緒翻湧間,李世民眸中有水光一閃而過,他閉了閉眼,強行將回憶與悲傷按下,招呼還在一邊發愣的傻兒子:“承乾,近前些,來瞧瞧你的孩兒。”

李承乾聞言回過神,起身時下意識按住坐席借力,疼痛再次倏忽竄過左腿——說不上是灼痛、刺痛還是什麼,加之坐久了的麻木無力,這一下比靜坐時難受更甚,他不由得暗中抽了口冷氣,卻不好表現出來,隻身形微微晃了晃,隨即若無其事上前。

來到禦前,他微微蹙起眉頭,有些遲疑地接過繈褓,卻隻覺得臂彎裡的小東西軟得不可思議,生怕一不小心就抱壞了,於是隻能不知所措地僵站在那兒,石雕似的,求救的目光四處亂飄。

小家夥剛被人打了屁股彈了腳心,還有些抽抽搭搭的,被自家親爹僵硬的姿勢硌得不舒服,哇一聲就嚎開了。

李承乾:“……”

他頓時更加僵硬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早已等在一旁的乳母趕緊上前接過繈褓,柔聲哄著退回產房裡,拯救了手足無措的太子殿下。

李世民看著兒子的蹩腳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忍不住打趣道:“象兒已九歲,你這做阿耶的,倒還這般手足無措?”

這話像一根針刺在了李承乾心上,很有些不是滋味,卻不想惶然抬頭時,竟撞入父親帶著笑意的眼眸,他一頓,還是下意識辯解起來:“稟陛下,象兒幼時多由乳母照料,後太子妃嫁入東宮,便由太子妃打理日常起居,如今已入弘文館讀書,臣……確實甚少抱他。”

李世民:“……”

本是隨口打趣,卻換來兒子一本正經的辯解,他心中不由得騰起一股火氣。不過大喜的日子,天可汗也不欲斥責,心下暗暗翻了個白眼,乾脆換話題:“孩兒名諱,可曾擬定?”

李承乾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看向父親,眼中帶著滿滿的孺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陛下觀之,以“厥”字為名,可妥?”

“李厥……”李世民輕聲念了一遍,眼神瞬間變得複雜。以他的文學造詣,瞬間便明白了這字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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