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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見與修羅場

三四月的長安,惠風和暢,天朗氣清。

蘇瑾坐月子+裝孫子了整整一個月,這一個月,她可謂是苦樂參半。

樂的是太子妃身份金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堆人圍著她悉心伺候著,讓她實打實地體驗了一把特權階級的優渥生活;

苦也是真苦,古代可沒有科學坐月子一說,屋子嚴絲合縫,各種油膩的湯湯水水輪番上陣,不吃還不行;洗澡洗頭什麼的更是想都不要想……總之就是各種不合心兒,偏偏她現在什麼倚仗都沒有,隻能憋著,都快憋成忍者神龜了。

等以後有機會的!一定要改了這些破規矩!還不知道兒媳/妻子換了芯子的二鳳和鳳凰崽子,到時候你們可別讓我失望啊!某次又被硬灌了一碗濃湯的蘇瑾滿腹怨念地想。

她不知道的是,被念叨的倆人,一個在東宮顯德殿一個在兩儀殿,本來都做著自己的分內事兒做得好好的,卻突然不約而同地連續打了兩個大大的噴嚏,嚇了各自的貼身內侍一大跳。

當然,這一個月,她並沒有完全沉浸在痛並快樂裡,也是乾了正事的——趁著這個能避人的空檔徹底融合了前世記憶,還通過與紫蘇的交流讓那直不楞登的舌頭學會了拐彎兒。

紫蘇雖然疑惑太子妃殿下為何突然說話磕磕巴巴,但作為一個絕對心腹,自家妃主的秘密不多打聽才是最政治正確的生存法則。

總之,蘇瑾磕磕絆絆地適應了在大唐的生活,如果要說還有什麼“煩惱”的話,那就隻有自家這位小祖宗了。

第二天醒來李承乾就派人過來——本人不知道忙活啥去了,一整個月沒出現——告訴了她一聲,說孩子的名叫李厥,蘇瑾一點都不意外,畢竟史書中早有記載。

隻是這小李厥,實在是個磨人的小黏人精。平日裡安安靜靜的,餓了尿了也隻是小聲哼唧兩聲,可一旦離了她這個阿娘,立馬變了性子。

剛出生時,小家夥雖然睜眼了,卻還看不清討厭紅衣服的蘇瑾,於是就把小耳朵高高豎起,專門找心跳聲,聽不見就立馬癟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等過了小半個月,雖說還看不清人臉,卻能認準阿娘的輪廓和身上的味道,隻要沒了這些,立馬扯開嗓子嚎——乾打雷不下雨那種,直到窩進熟悉的懷抱才肯罷休,有一回蘇瑾去如廁的時間長了點兒,小家夥好懸喊破了喉嚨,可把他阿娘心疼壞了。

故而,他那個抱個孩子還時不時僵硬一下的爹和平日裡威嚴十足、一看到孫子卻眉開眼笑的皇祖父想要來看孩子,都得提前派人通知,蘇瑾要安撫好久才能把小家夥抱出去。

而且,還不能離蘇瑾所在的地方太遠,如果離她坐月子的地方超過十米……嗬嗬,那不好意思,分分鐘哭給你看。

“這孩子怎麼就這麼粘我呢?”蘇瑾輕輕戳了戳小家夥軟乎乎的臉頰,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另外兩個當事人也是滿肚子鬱悶,李承乾稀罕這嫡長子,李世民疼這嫡長孫,奈何小家夥是真不給麵子啊。

尤其四月十四那日,不過是站得累了想找個地方坐會兒,卻不想竟惹來一場真哭。要命的是,這孩子哭起來也不像別的孩子一樣手舞足蹈地掙紮扭動,隻靜靜一躺,同時金豆子刷刷往下砸,看得人心都揪成一團,嚇得兩人趕緊給送回去了。

四月廿四,小李厥滿月的日子到來,蘇瑾也終於“刑滿釋放”,在去沐浴更衣之前照例抱著兒子安撫:“吾兒乖,阿娘暫去沐浴更衣,片刻便歸,莫要哭鬨。”

李厥撇撇小嘴,委屈地埋在阿娘懷裡蹭了蹭,片刻後主動轉回來,衝旁邊的乳母伸出小手。

蘇瑾抓著他的小手親了一下,這才放心地遞出繈褓。其實她也發現了,自家兒子是極其聰明的,好像能聽懂大人們說話,隻是有一點點(很)任性,不知為何就是特別黏著她這個阿娘。

也沒見這小家夥對他爹這樣啊……

蘇瑾一邊琢磨一邊將自己沉進飄著艾草與香藥的熱水裡,舒服地長出一口氣——終於能洗澡了啊!救贖啊!

又換了桶清水才把自己拾掇乾淨,她坐在銅鏡前,任由侍女們擺弄頭發穿戴衣飾,上妝時卻跳過了某有毒物質——美和命比,她要命,何況在她看來那白慘慘的熊樣兒還不美。

於是,半個時辰後,申初二刻(15:30)處理了今日不多的東宮內部事務的李承乾繞過屏風入內,一眼便看到了讓他眼前一亮的太子妃——

半翻髻上插著幾根素雅的玉簪,上身著一件鵝黃色圓領對襟衫,外搭一件粉色圓領半臂,下身著一條紅綠相間的八破間色裙,手臂上還搭著一條比裙子淺些的綠帔子,整個人看起來清新雅致,又不失太子妃的穩重。

蘇瑾從銅鏡中看了看自己,相當滿意。在現代的時候她就是個漢服愛好者,經常做妝造,如果說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大概就是假發包換成了真頭發。不得不再次感歎蘇氏的身體是真好,一頭青絲黑亮如緞,又多又長,手感好極了。

銅鏡中突然映出了另一個身影,蘇瑾仔細一看,是她的便宜丈夫李承乾,於是彎眼一笑,在春光下豔若桃李。

“高明。”

李承乾聞聲,心中湧起一點兒怪異——我之太子妃素日裡總是一副小心謹慎低眉順眼的模樣,以至於印象中的她麵目都有些模糊,嫁入東宮已有三載,我更是幾乎未見過她的笑容,今日這是……

念頭一閃而過,他也沒深想,隻微笑著輕聲回應:“嗯,毓瑩,諸事妥當了?”

毓瑩,鐘靈毓秀,如美玉般純淨,是太子妃蘇氏的字。

蘇瑾點頭,她當然看到了太子殿下異樣的眼神,卻不想、也懶得理會,反正她也沒打算瞞著自己不是原裝貨的事情。

一個月的時間,蘇瑾想了很多,就她這個直腸子的性格和傻白甜的心計水平,跟能當太子和皇帝的人精們玩心眼?還是別作死了,那就做自己唄,等他們發現不對,坦白就好了。

而且,坦白大禮包的製作已經接近尾聲,她還等著給二鳳這好爹一個“驚喜”呢。

這時,乳母把太子的另一個孩子也帶了過來。李象,生於貞觀四年十二月,生母難產而亡,蘇氏嫁過來後直接歸她照顧了——畢竟照顧庶子也是這個時代嫡母的職責。

九歲的李象已經是個十分規矩有禮的半大少年了,進門後恭敬地叉手一禮:“兒拜見父親母親。”

“嗯。”李承乾隻淡淡應了一聲,一臉高冷。

蘇瑾看看乖乖巧巧的小少年,再瞅瞅一臉冷淡的某親爹,心頭掠過一陣無語——不是李承乾同誌,多說兩個字是能要你命嗎?擱這兒跟親兒子玩相敬如“冰”呢?

不過……曆史上二鳳陛下和自家兒子處得也這熊樣兒誒,一點都不意外了呢!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嘖!不得不說,二鳳你這“榜樣”當得好!得給你豎個大拇指!

“象兒近前來。”蘇瑾招招手,旋即傾身平視著乖乖挪了兩步的小少年的眼睛,笑著問道:“象兒這些時日過得可好?前時阿娘誕了弟弟,一時顧及不周,你可有受委屈?”

“並無,謝母親關懷。”李象的回話依舊十分規矩,距離感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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