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門外的生死抉擇
這天夜裡雨特別大,瓦片像要被打穿。
我蜷在床角,把那包退燒藥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攥在手裡。
塑料包裝被體溫捂熱了,邊角紮著手心。
我在跟自己較勁:一盒退燒藥,四個鋁箔板,八顆。
給她兩顆,她就能退燒。
兩顆藥而已。
可是門一旦打開,我就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將自己至於了險境中。
現在沒有了社會秩序,法律也沒有約束力!
今天把藥給了她,明天王奶奶或許就會說"小雨那裡有藥"。
後天另一個老人就會說"那丫頭有吃的"。
然後大後天就會有拎撬棍的男人直接砸碎我家玻璃。
我鬆了手,把藥塞回枕頭底下。
這時,我又聽見了她喊我名字。
"小……雨……"
聲音從院子裡傳來的。
她走出家門了。
外麵雨那麼大,泥路滑得像潑了油,她一個七十多歲發燒的老人,走出來了。
她走了三十米上坡路,摔在石階下麵,手往我家門口伸。
我聽見了,聽見她在喊。
我掀開黑布一角,看見她趴在那裡。
灰白的頭發貼在臉上,手指在泥水裡劃。一下,又一下。
她的嘴唇在動,但雨聲太大,後麵的話我聽不清了。
隻是那個"小……雨……"一遍一遍鑽進窗縫。
我咬著左手手腕,牙嵌進肉裡。
柴刀被我緊緊抱在懷裡。
不能開。
她整個人癱在泥水裡,臉朝下,一隻手還伸著,指尖離我家門鎖不到兩米。
我等了三十分鐘。
她還趴在那裡沒有離開。
決定下樓的時候我沒開燈。
從廚房後門摸出去,繞竹林坡走到前院。
雨砸在我臉上睜不開眼。
我把她從泥水裡撈起來,才發現她己經沒有了呼吸。
她很輕,瘦得皮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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