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暴雨圍困的孤島
前三天,我沒太當回事。
雨大是大,但夏天暴雨很正常。
我甚至覺得鬆了口氣——提前囤了貨、封了窗,外麵下大雨,我在屋裡煮粥喝,有種偷來的安逸。
第一天晚上我煮了一鍋稀粥,撒了胡蘿卜丁,端到二樓窗邊,掀開一小角黑布看雨。
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但聽著雨聲反而踏實。
第四天,雨還是沒小。
我擰開收音機,調了幾個台,沙沙聲裡偶爾冒出片段:"……市氣象台發布暴雨黃色預警……"。
"……部分低窪路段積水……請市民注意……"。
我聽完換了電池,沒多想。
第七天,樓下路麵開始有積水。
我站在二樓往山腳看,鎮子那條主路泡了半截,水是渾黃的,漂著樹枝和塑料袋。
但鎮上的人還在走動,有人蹚水出門,有人把一樓的東西往二樓搬。
王奶奶家的屋簷下掛了件雨衣,證明她還在。
那幾天我每天聽收音機,信號時斷時續,但能拚出大概:多個城市暴雨,部分河段水位超警戒,政府啟動防汛預案,轉移低窪區居民。
播報員的聲音還是平的,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天氣預報。
第九天,收音機裡第一次出現了"曆史極值"這個詞。
第十天,男播音員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本輪降雨量已突破有氣象記錄以來的同期最高值……請廣大市民減少外出,注意安全……"。
然後又是沙沙聲。
我開始認真思考一件事:如果雨再不停,城裡的人怎麼辦?
幾十萬人住在一起,一樓淹了上二樓,二樓淹了上三樓,但糧食呢?水呢?電呢?
那天晚上我下樓檢查了一遍菜窖,防水布乾爽,物資碼放整齊。
我站在灶台邊,手按著那塊水泥板,忽然覺得慶幸。
第十四天,我站在二樓窗邊往下看,鎮子已經看不見路了。
洪水己經淹沒了大部分房子,隻露出屋頂尖。
偶爾能看到零星的人坐在塑料盆裡或者充氣筏子上,在水麵上慢慢漂。
大部分的人己經遷移到了附近的山上,搭著簡易的篷子勉強生活著。
收音機信號越來越弱。
偶爾搜到一個台,女聲急促:"……救援力量正在全力……但部分地區道路中斷……"。
然後斷了。再搜,隻剩沙沙聲。
我關了收音機。
坐在二樓地板上,盯著那台紅色外殼的德生,看了很久。
廣播裡說救援力量全力,但雨這麼大、路全斷了,他們怎麼來?
山下的鎮子己經被淹沒,城市估計也是一片汪洋!
整個事態漸漸在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第十八天夜裡,我第一次聽到了槍聲。
很遠,從山腳那個方向傳來的,嘭,然後隔了十幾秒又一聲。
我蹲在窗邊攥緊柴刀,豎著耳朵聽了很久,再沒響。
但我一夜沒睡。
天亮後在窗縫裡看到山腳有一縷黑煙,不是炊煙,是燒東西的煙,濃的,黑的,往上卷。
我把一樓所有窗戶用五合板封死了。
板子提前裁好尺寸,嵌進窗框剛剛好。
外麵看著像釘死了,實際裡麵用木楔卡著,要跑的時候能撬開。
灶台底下那塊水泥板蓋嚴了,上麵壓一口空缸,缸裡塞了幾件舊衣服。如果有人翻到這一層,看到的就是"塞了爛布頭的空缸",不會往下掀。
我開始調整作息。
這時,我發現了第一個問題:水。
四十桶飲用水看起來多,但一天兩升,一年就七百三十升。
我算過,四十桶七百六十升,隻夠一年零一個月。
雨水能接,但需要容器。
奶奶後院有個大水缸,以前澆菜用的,裂了條縫。
我用了兩卷防水膠糊上,又找了幾個空塑料桶放在屋簷下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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