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後宮 不需要心
“若不是我告知母親,母親又怎麼會暗自賄賂了太醫,讓他抓錯補藥,生生打下那個孩子呢?”
皇後語氣森森,讓人不寒而栗:“或許我唯一做對的事情就是事後才得知是母親的手筆,麵對那個孩子,能真情實意的流出眼淚。”
皇後猛然閉上眼,眼前血紅一片,仿佛又置身於喬念芙大出血的那個午夜。
喬念芙失聲痛哭,撲倒在她懷裡,聖上那時守在病重的先帝身邊,反而是她真心實意的為那個孩子哭泣,為喬念芙哭泣。
那個午夜,是她安撫好一切。
可是,事後當她得知是自己母親出手,喬念芙才會失去孩子時,她猶豫了。
她隱瞞了此事,沒有責怪母親,甚至,有些慶幸。
人心,有時就是這麼可怕。
“是我擅自做主,跟你沒有關係!鸞兒,要怪就怪母親。”魏氏言辭懇切,擺正皇後身子,捧起她的臉。
皇後眼神恍惚,顯然沒從回憶中醒來,整個人呈現頹廢的狀態,嚇了魏氏一跳。
她顯然沒料到珍妃那件事會對皇後產生這麼大的影響。
當初,是她目光短淺,聽鸞兒說到珍妃有孕時,一臉落寞的樣子,又心覺鸞兒王妃之位未穩,生怕珍妃誕下孩兒,會恃寵而驕,動搖鸞兒地位。
因此,她買通了給珍妃安胎的醫官,給了他大筆錢財,讓醫官抓藥時出了差錯。
安胎藥成了墮胎藥。
珍妃果然沒有懷疑到鸞兒身上,查到醫官,醫官也以老眼昏花為由,叩頭謝罪。
更何況,那醫官與喬家相識,更加不會懷疑到她與鸞兒身上。
魏氏從不後悔著手此事,但此刻,她害怕了。
若是因此害得鸞兒愧疚,她就應該再等等。
等到珍妃生下孩子,再出手,去母留子。
這樣,一個死人,一個繈褓中的孩子,對鸞兒不會構成絲毫威脅。
甚至於,一個生長在鸞兒手底下的庶長子,還會為鸞兒帶來疼愛幼子的名聲。
是她錯了,是她心急了!
魏氏低垂著頭,攬過皇後肩膀,穩住皇後顫抖的身軀。
皇後漸漸平靜下來,鳳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兒從不怪母親。”
魏氏驚訝,看向皇後。
皇後麵色陰沉,久久無話。
直到魏氏心慌異常時,她轉頭說道:“母親,兒此次讓你進宮,是想讓母親,為兒在民間尋生子偏方。兒等不起了。按照現在聖上寵幸的頻率,後宮有孕是遲早的事兒,兒絕不容許她們在兒之前先生下皇子。”
這是皇後孤枕難眠時,思來想去的結果。
民間有特殊的生子偏方,她既求不來天時地利人和,那就另尋出路,畢竟,時間不等人。
“這…這生子偏方,傷人啊!”魏氏驚呼出聲,忙又捂住嘴巴:“鸞兒,那是實在生不出孩子的婦人才會用的法子,你萬萬不可啊!”
“母親,我有分寸。生子偏方藥效猛烈,是因為鄉野婦人不會斟酌用藥。母親放心,我會少量,絕不會損害自己身體,更何況,我是皇後,有眾多醫官守著,怕什麼!”
皇後心意已決,聽不見魏氏勸導之意。
魏氏無法,隻能答應下來,又因耽擱許久,匆匆離宮。
卻不想,此番動作被有心人儘收眼底。
“娘娘呢?”
“在裡麵。”
青衣宮女得到答複,往內殿走去,來到錦蘿軟榻前,躬身對著一湖藍色身影說道:“娘娘,太師夫人已經離宮,看上去,神色很不好。”
“是嗎?派人跟著她,看看有什麼動靜。”淡淡女聲響起,回蕩在殿內。
“是。”宮女也不做停留,躬身退下了。
此刻,高維垂眼伺候在蕭景卿身邊,默默等到蕭景卿停筆,才出聲道:“聖上,太師夫人離宮了。”
“皇後呢?”
“娘娘沒出來送,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念雲陪著送到了宮門口。”
“不用管她。”蕭景卿掀掉一層宣紙:“她呢?”
高維一愣,誰?
又立馬在蕭景卿眼神甩過來之前,反應過來:“月儀小主今日請完安,就回昭陽宮了,沒再出來過。”
“晚膳後去王淑人那走走。”蕭景卿滿意的看著宣紙上的幾個字:“悄悄的,給她送去。”
“是。”高維接過未乾的宣紙,小心放在一旁,心裡腹誹,您哪是去看王淑人,怕是另有用意吧。
臨近傍晚,高維帶著裴興去了昭陽宮王淑人處,順帶將宣紙遞給了樂心:“給你們主子的,別讓人看見咯。”
“多謝高公公。”樂心環顧四周,快速收起宣紙。
王淑人此刻沉浸在聖上要來的驚喜與恐慌中,也沒在意旁人動作。
高維目的達成,甩一甩衣袖,走了。
王淑人自頭次侍寢後,隔了許久才再次見到聖上,呼吸間都帶著緊張,頭發已經梳了三四遍,抹了許多茉莉頭油,此刻,正坐立不安等著聖上駕臨。
“聖上到。”
高維生怕驚擾昭陽宮另一位貴人,這次呼駕聲降低了好幾個度,惹得身後裴興矚目,高公公今日嗓子壞了?
高維正喜滋滋於自己的審時度勢,壓根沒接收到裴興目光。
王淑人聽聞聲音,急忙起身,差點被裙擺絆倒,還是蕭景卿好心,伸手扶了一把,迎麵對上抹了幾層頭油的顱頂,茉莉的香氣熏得他連退幾步,鬆開王淑人。
王淑人沒注意到蕭景卿動作,正顫顫巍巍下跪:“給…給聖上請安。聖上…金安。”
“起來吧。”
蕭景卿再次瞄了眼王淑人半濕的頭發。
她就從不抹頭油,頭發永遠乾燥,順滑。
“聖上…聖上您坐。”王淑人引導蕭景卿坐到塌前,自己則搬了個繡墩,坐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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