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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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警走後第三天。
新的問題來了。
不是學習上的問題。
是人的問題。
兄弟當中有個叫二餅的,跟了我最久,從十六歲開始就跟我混。
二餅這人有個毛病——嘴硬。
死犟。
他不是不想學,他是覺得丟人。
"猛哥,咱一幫大老粗學什麼考研?你看我這手,擰螺絲擰了八年,你讓我拿筆?"
他把手伸給我看,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
"擰螺絲的手怎麼了?"我說。
"寫字跟狗爬似的。"
"那就練。"
"練個屁,"他把筆一摔,"你們學你們的,我在外麵看場子就行。"
他說完就出去了。
坐在吧台後麵,一根接一根抽煙。
我沒追。
我知道追了也沒用。
二餅這個人,你越逼他,他越犟。
當年老孟讓他去道歉,他死活不去,寧可挨一頓打。
這種人你得讓他自己想通。
但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想通。
晚上下課後,龍哥找到我。
"猛哥,二餅那邊你怎麼打算?"
"等。"
"等到什麼時候?還有四十四天了。"
我點了根煙。
"他嘴上說不想學,但他每天晚上都來酒吧。他要是真不想學,回家躺著不好嗎?"
龍哥想了想,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晚上,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二餅坐在吧台後麵,麵前放著一杯啤酒。
啤酒沒動過。
但吧台下麵,他的膝蓋上放著一本《肖秀榮1000題》。
他一邊假裝看手機,一邊偷偷翻書。
翻到不會的地方,他就皺著眉頭,嘴唇無聲地動一下。
我裝作沒看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晚上都是這樣。
白天他嘴上說著"不學不學",晚上偷偷在吧台底下看書。
有一次被大勇撞見了。
大勇剛從廁所出來,路過吧台,低頭看見了二餅膝蓋上的書。
"二餅,你——"
二餅啪地合上書。
"看什麼看?我翻著玩的。"
大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我一個眼神製止了。
大勇撓了撓頭,走了。
那天晚上十一點下課。
兄弟們陸續離開。
我最後一個走,鎖門的時候發現吧台上多了一張紙條。
二餅的字,跟鬼畫符似的。
但我認出來了。
紙條上寫著一道政治選擇題的答案。
他做對了。
我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第六天。
轉折來了。
不是二餅自己想通的,是被逼通的。
那天下午兩點,二餅的前妻帶著孩子來了。
前妻叫阿芳,兩年前離的婚。
孩子叫豆豆,四歲,虎頭虎腦的,長得像二餅。
阿芳不是來找二餅的,她是路過這片。
但豆豆看見酒吧門口的招牌了。
"媽媽,這是爸爸的店!"
四歲的小孩拉著媽媽的手就往裡跑。
阿芳攔不住。
豆豆推開門衝進來,正好撞上了從包廂出來倒水的二餅。
"爸爸!"
豆豆一頭紮進了二餅的腿。
二餅整個人僵了。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兒子,手裡的杯子差點沒端住。
阿芳跟著進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豆豆,出來。"
"我要找爸爸!"
"你爸忙,別鬨。"
二餅蹲下來,把豆豆抱起來。
四歲的孩子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貼在他肩膀上。
"爸爸,你好久沒來看我了。"
二餅沒說話。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阿芳站在門口,胳膊抱在胸前。
"你放下他吧,我們走了。"
"等一下,"二餅說,"讓我抱一會兒。"
"你抱他有什麼用?你能給他什麼?上次的撫養費還欠著兩個月呢。"
二餅的臉僵了一下。
"我這個月就補上。"
阿芳冷笑了一聲。
"你說這話說了多少次了?你除了在這酒吧混日子還會乾什麼?"
"我不是混日子——"
"那你在乾什麼?"阿芳聲音高了起來,"你看看你自己,光頭,紋身,天天跟一幫——"
她頓了一下,沒把後麵的話說出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說什麼。
天天跟一幫混混在一起。
二餅的臉漲紅了。
豆豆被媽媽的聲音嚇到了,縮在二餅懷裡不敢動。
就在這個時候,包廂的門開了。
龍哥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支粉筆,衣袖上都是粉筆灰。
"怎麼回事?"
阿芳看了龍哥一眼,認識的,以前見過。
她的表情更差了。
在她的認知裡,龍哥就是那個帶著她前夫走上歧路的人之一。
"沒你的事,"阿芳說,"我帶孩子走。"
她伸手要抱豆豆。
豆豆不撒手,摟著二餅的脖子哇地哭了。
"我不走,我要爸爸——"
那聲哭把包廂裡的人都驚動了。
大勇探出頭來。
老K跟在後麵。
小林也出來了。
阿芳看到一屋子的紋身大漢,又看到了穿著樸素的小林,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們——"
小林看了看場麵,走上前。
"你好,我是他們的老師。"
阿芳愣了。
"老師?"
"考研輔導老師。"
阿芳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
"考研?"
"對,"小林指了指包廂裡麵,"進來看看?"
阿芳猶豫了一下,跟著小林走進了三號包廂。
黑板。
課本。
草稿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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