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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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賀猛。
這名字我媽起的,說是希望我將來做事勇猛果斷。
結果我確實挺猛的——
開了家酒吧,手底下十幾號兄弟,個個臂粗腰圓,紋身麵積加起來能鋪半個籃球場。
但此刻,我一點都不猛。
我站在自家酒吧的三號包廂裡,雙手抱頭,蹲在牆角。
門口站著八個全副武裝的特警,黑壓壓的槍口對準了我們。
"不許動!都不許動!"
領隊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我旁邊,龍哥舉著一根粉筆,姿勢定格在黑板前。
黑板上寫著:
"矛盾的同一性和鬥爭性——重點,必考。"
龍哥脖子上那條紋身龍因為他僵硬的肌肉繃得格外猙獰。
他嘴唇翕動,艱難地擠出一句:
"……我能先把這道題寫完嗎?"
特警沒回答。
他們的目光從龍哥臉上的疤,移到大勇胳膊上的關公,再移到老K腦門上的金鏈子。
然後——
落在了牆上那條鮮紅色橫幅上。
"上岸第一,兄弟第二。"
旁邊還貼著一張倒計時表:
"距離考研還有47天,誰再偷懶別叫我兄弟。"
領隊特警緩緩摘下頭盔。
他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桌上攤開的《肖秀榮1000題》和滿地的草稿紙。
沉默了三秒。
"……你們,在學習?"
我艱難地從牆角站起來,腿都蹲麻了。
"報告長官,我們在備考。"
"備考?"
"考研。"
空氣安靜了大概有五秒鐘。
這五秒鐘裡,我清晰地聽見了大勇的肚子咕嚕了一聲,以及老K金鏈子碰到桌麵的叮當聲。
領隊的表情很複雜。
那種複雜程度,大概相當於你打開了一個貼著"絕密"標簽的文件夾,發現裡麵全是小豬佩奇。
"誰舉報你們聚眾鬥毆的?"他問。
我深吸一口氣。
"長官,說來話長。"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有的是時間。"
那天,我在八個特警的注視下,講了一個關於一群社會大哥備戰考研的故事。
事後事後想想,這事還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會兒我的酒吧剛裝修完,取名"猛哥會所"。
名字是龍哥起的。
我說能不能正常點,他說這名字響亮,有排麵。
開業第一天,生意就不太好。
不是沒客人,是客人進門看見我們這幫人的長相,掉頭就走。
我站在吧台後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光頭,下巴一道疤,肩膀寬得能把門框塞滿。
旁邊站著龍哥,脖子上紋了條青龍,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再旁邊是大勇,一米九三,二百二十斤,兩條胳膊上的紋身在燈光下反著青光。
還有老K,戴三條金鏈子,走路嘩啦響,活像個人形風鈴。
我們四個往門口一站。
進來的大姐看了一眼,啤酒都沒喝,扔下二十塊錢跑了。
那天晚上打烊,我們四個坐在包廂裡喝悶酒。
龍哥歎了口氣:"猛哥,咱這生意怕是要黃。"
大勇啃著雞爪附和:"我覺得是咱們長得太凶了。"
老K摸著金鏈子說:"要不我把鏈子摘了?"
"摘了你脖子上還有三道疤呢,更嚇人。"我說。
那天我們喝到淩晨兩點。
四個大男人,醉醺醺地躺在包廂沙發上。
龍哥突然冒出一句:"猛哥,你說咱這輩子就這樣了?"
我沒吱聲。
他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
"我今年三十一了,初中畢業,啥也不會。以前跟著老孟混,打打殺殺的,覺得自己挺威風。老孟進去之後,一幫兄弟散了。我找工作,人家一看我這脖子,簡曆都不收。"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青龍。
"有時候真後悔紋這玩意兒。"
大勇也清醒了一點。
"我也是。工地搬磚倒是不嫌棄我,但我腰不好,乾不了重活。上個月去應聘保安,人家說你這形象太有攻擊性,不適合服務行業。"
老K難得沒笑。
他把金鏈子解下來,在手裡盤著。
"這鏈子是假的,鍍金的。當年為了撐場麵買的,現在摘不下來了,不是物理上摘不下來,是心理上。摘了我就啥也不是了。"
那天晚上的酒格外苦。
我說不出什麼大道理。
因為我自己也是一樣的貨色。
高中輟學,跟著人乾了幾年"生意",後來收手了,拿攢下來的錢開了這酒吧。
想正經做點事,但這張臉和這身皮,走到哪都被人當異類。
投簡曆沒人要。
租房子房東不敢租。
去銀行辦業務,保安全程盯著我,像盯著一顆定時炸彈。
那天我們四個約定了一件事:
改變。
但怎麼改?
答案是龍哥給的。
第二天下午,他不知從哪弄來一本書,啪地拍在吧台上。
《考研政治大綱解析》。
我看了一眼封麵:"你要乾啥?"
"考研。"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但他的眼神我太熟了。
當年他拎著啤酒瓶衝進人堆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認真的。
不要命那種認真。
"猛哥,你知道我這兩天上網查了多少資料嗎?"他按著那本書,一字一頓地說,"專科可以考研。自考本科也可以考研。隻要你有同等學力。"
"同等學力是啥?"大勇湊過來。
"就是……你雖然沒上過本科,但你夠格。"龍哥解釋得不太精準,但意思到了。
我看著那本磚頭厚的書。
"你認真的?"
"我他媽從來沒這麼認真過。"
那天下午我抽了半包煙。
說實話,我心裡是打鼓的。
我高中隻讀了一年半,英語停留在"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的水平。政治曆史更別提了,我連馬克思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但龍哥說了一句話,把我釘在了原地。
"猛哥,咱們這條路不能再走了。我不想四十歲的時候還讓人看見我就繞著走。我兒子明年上小學了,開家長會我不敢去,怕同學笑話他有個紋身爸爸。"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我想讓我兒子覺得,他爸雖然以前混賬,但後來努力了。"
我把煙掐滅了。
"幾個人?"
"先咱們四個,其他兄弟願意來的都算。"
"在哪學?"
龍哥指了指三號包廂:"那不現成的教室嗎?"
就這樣,猛哥會所的三號包廂,從KTV包房變成了考研自習室。
第一天來了四個人。
第三天變成七個。
一周後,十四個。
全是以前那幫兄弟。
有紋花臂的,有剃光頭的,有臉上帶疤的。
但每個人進門第一件事,是把手機扔進門口的收納箱。
這規矩是我定的。
誰偷玩手機,罰抄《思想概論》一百遍。
大勇第一個中招。
他偷偷玩了一局王者榮耀,被我逮到了。
那天晚上他抄到淩晨三點,胳膊上的關公紋身都抄得抽筋了。
從那以後沒人敢犯。
最大的問題是師資。
我們這幫人,學曆最高的是老K,高中畢業。
政治看不懂,英語更看不懂。
數學課本翻開第一頁就像在看天書。
我們試過自學。
結果龍哥把"辯證唯物主義"讀成了"辯證唯物注義"。
大勇背了一下午馬哲,第二天測試,滿分一百的卷子考了十一分。
其中十分是寫了名字的。
不是,寫名字不給分來著。
那十一分是因為他蒙對了一道選擇題。
我意識到光靠自學不行,得找個老師。
但誰願意來一群紋身大漢中間教課?
這事還是老K解決的。
他在網上找了個考研輔導的大學生,叫小林。
小林是個研二在讀的姑娘,做考研家教補貼生活費。
老K跟她談好了價錢,約在酒吧見麵。
小林來的那天,我特意讓兄弟們注意形象。
龍哥把紋身用長袖遮住了。
大勇坐在角落裡儘量縮小自己一米九三的體型。
老K破天荒摘了兩條金鏈子,隻戴了一條。
我係了顆扣子。
小林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我這輩子忘不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包廂裡十四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手裡的課本差點掉地上。
她的目光掃過牆上的橫幅——"上岸第一,兄弟第二"。
又掃過黑板上龍哥歪歪扭扭寫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
再掃過桌上堆成小山的《肖秀榮1000題》。
最後落在了大勇那張一看就不好惹的臉上。
大勇衝她靦腆地笑了一下。
一米九三的大漢,臉上帶著刀疤,笑起來的樣子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小林愣了大概有十秒。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課本拍在桌上。
"行。"
"誰的基礎最差?"
十四隻手齊刷刷舉了起來。
小林又愣了一下。
她後來跟我說,她當時想跑來著。
但看到大勇的笑,她覺得這幫人可能真的想學。
從那天起,小林每周來三次,每次兩小時。
第一堂課教的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基本框架。
小林在黑板上寫了個"唯物論",轉過身問:"有誰知道什麼是物質?"
龍哥舉手:"就是錢嘛。"
"不是。"
大勇舉手:"東西?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小林搖頭:"接近了,但不完全對。"
老K舉手:"老師,物質就是客觀實在。"
所有人看向老K。
老K被盯得不自在:"怎麼了,我昨晚預習了。"
小林眼睛亮了一下。
"對,物質是不依賴於人的意識,並能為人的意識所反映的客觀實在。"
她在黑板上寫下這句話。
"記住這個定義,這是考試原題。"
十四支筆同時沙沙響起。
那聲音,比我以前聽過的任何聲音都好聽。
小林後來成了我們的"總教頭"。
兄弟們背地裡叫她"林老大"。
這個稱呼的分量,在我們這幫人裡麵,比"猛哥"還高一級。
上了兩周課之後,小林給每個人做了一次摸底測試。
成績出來那天,她在黑板上寫了十四個名字和分數。
最高分,老K,三十七分。
最低分,大勇,九分。
平均分,二十一。
小林站在黑板前,看著這些分數,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她要放棄了。
結果她拿起粉筆,在最下麵寫了一行字:
"分數不丟人,放棄才丟人。"
龍哥看著那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假裝是粉筆灰飄進去了。
從那以後,三號包廂每天晚上七點準時上課,十一點下課。
下課後兄弟們不走,繼續自習到淩晨一兩點。
酒吧的生意基本停了。
一樓對外營業,三號包廂鐵門緊鎖,不接散客。
有幾次有顧客喝多了,非要去三號包廂唱歌。
大勇往門口一站,什麼話都不用說,對方自動退散。
偶爾也有不長眼的。
有個喝醉的小夥子,硬闖三號包廂,推開門看見一屋子紋身大漢拿著筆在做卷子,嚇得酒都醒了。
"你們……你們這是在乾啥?"
龍哥頭也沒抬:"做題呢,關門。"
小夥子愣了三秒,默默關上門,走了。
第二天他又來了。
這回他帶了一套考研英語真題。
"大哥們,我也考研,能不能讓我在這學?"
我看了看兄弟們。
兄弟們看了看我。
"進來吧。"
就這樣,三號包廂又多了一個人。
後來又來了三個。
都是附近的考研黨,聽說這有個"學習型酒吧",慕名而來。
說是慕名,其實是圖個氛圍。
"你們這氛圍太好了,"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說,"我在圖書館老玩手機,在你們這我不敢。"
她看了一眼大勇。
大勇正好抬頭,衝她笑了笑。
女生縮了縮脖子,低頭繼續做題。
嗯,自律靠自覺,不自覺的靠大勇。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兄弟們的成績從二十分往上爬,三十,四十,五十。
龍哥政治破了六十分那天,在包廂裡嗷了一嗓子,把隔壁喝酒的客人嚇得報了警。
民警來了一看,是我們。
"你們又怎麼了?"
"沒事沒事,學嗨了。"
民警看了看牆上的橫幅,又看了看滿桌子的課本,搖著頭走了。
那是第一次報警。
沒當回事。
誰知道後麵還有第二次。
而且這第二次,直接來了特警。
事情是這樣的。
考研前四十七天,我們進入了衝刺階段。
小林調整了教學計劃,每天從下午三點上到晚上十一點,八個小時連軸轉。
兄弟們也拚了。
龍哥把手機鎖進保險箱,鑰匙讓他老婆收著。
大勇每天五點起床背單詞,宿舍就在酒吧二樓,我給他們騰了三間房。
老K把金鏈子全摘了——"太沉了,低頭做題勒脖子。"
那天晚上九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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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關的上膊胳勇大和龍青的上子脖哥龍看了看又,我看了看他
"?研考……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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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信個這化消在的真是他
"。槽臥":句一了咕嘀聲小警特輕年個一邊旁
。眼一他了瞪隊領
。了嘴閉警特輕年
。間中廂包了在坐,子椅把了拉隊領
。人個四十們我圈一了顧環他
。落角個各廂包在蹲頭抱手雙,人男的子鏈金戴、的疤帶、的身紋、的頭光個四十
。材教研考的落散是邊腳
。氣口一了吸深他
"。毆鬥眾聚們你報舉人有"
"?的報舉誰":我
"。點窩案作夥團似疑,員人疑可量大集聚晚每廂包號三的所會哥猛說。名匿"
。睛眼上閉我
。員人疑可量大
。點窩案作夥團
。了案作夥團成,呢論盾矛背這在們我,夥家好
"。釋解以可我,官長"
"。說你"
。遍一了講脈去龍來把我
。時小八習學天每們弟兄到,師老當來林小到,研考議提哥龍到,淡慘意生業開吧酒從
。下一了變神眼的隊領到意注我,候時的了力努來後爸爸得覺子兒讓想說哥龍到講
。化變的微細很
。了見看我但
。陣一了靜安裡廂包,後之完講
。麵前板黑到走,來起站隊領
。久很了看,書板的哥龍著看他
。題問的到想沒都人有所個一了問,頭過回他後然
"?的教誰,理原本基義主思克馬"
"。林小叫",說我",生學的二研個一"
"?樣麼怎得教"
"。慢度進,差太礎基們我是就,的好挺"
。頭點了點隊領
。手揮了揮員隊的後身朝,盔頭上戴新重他
"。了走"
"?了走就這,兒頭":著愣還警特輕年
"?了收沒材教研考家人把?呢然不"
。下一了停,口門到走他
。頭回沒
"。高最率概題大出,律規一統立對記點重,章這性爭鬥和性一同的盾矛"
。去出了走步邁他後然
。覷相麵麵,地原在蹲人個四十們我
。來起站個一第哥龍
。線道一了畫重重麵下"性爭鬥和性一同的盾矛"在筆粉用,前板黑到走他
:說們我對,頭過回他後然
"。高最率概題大出,的說導領?嗎了住記"
。正扶子桌的倒翻把地默默勇大
。袋口回放皮橡把地默默K老
。卷試的地滿了起撿地默默我
。後鐘分五
。起響沙沙新重筆支四十
。常日了複恢廂包號三
。時小個一了學多都人有所,上晚天那是隻
。麼什為說沒也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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