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鐵片穿肺
林予棠唇邊那點的笑意,沒人看見。
下一秒,她的身體便失去了力氣,軟軟倒了下去。
傅聿川一手扶住她單薄的肩,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後頸,指腹觸到一片冰冷的皮膚。少女身上的白色短袖早已被雨水浸透,緊貼著瘦削的脊背。鐵片從左側後背刺入,隻露出不足半掌長的一截,周圍的鮮血被雨水衝淡,沿著濕透的衣角不斷淌落。
“千萬不要碰那塊鐵,隨便拔出來會大出血!”
一名趕來的路人隔著人群大聲提醒。
傅聿川沒有去動鐵片,隻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懷裡的女孩抱得更穩。他俯下身,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緊迫:“別睡,先把眼睛睜開,看著我。”
林予棠沒有回應。
她烏黑的睫毛被雨水打濕,淩亂地貼在蒼白的眼瞼上。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很艱難,像是隨時都會耗儘最後一點力氣。很快,她唇邊滲出一抹鮮紅,混著雨水滑過下頜。
傅聿川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抬眼看向趕來的人,冷聲問道:“救護車還有多久到?醫院那邊聯係了嗎?”
陳硯剛從後方車輛趕來,襯衫領口被雨打濕了一片。他快步走到兩人身邊,脫下西裝替林予棠遮住雨,同時撥通電話:“還有兩分鐘。最近的市三院已經啟動創傷急救,警察也正在趕來的路上。”
“通知胸外科和血庫提前準備,她可能傷到了肺。”
“已經聯係過了,醫院正在安排。”
傅聿川重新低下頭,看向懷裡昏迷不醒的女孩。
她太輕了。
剛才撲過來時,那個瘦弱的身體卻迸發出驚人的力量,幾乎將他整個人撞離了金屬板原本的軌跡。
如果沒有她,那截鋒利的金屬,此刻刺穿的應該是他的胸口。
傅聿川見過太多為了利益接近他的人。有人精心製造偶遇,也有人設計英雄救美,連親情與恩情都能擺上談判桌,換取想要的籌碼。
他從不相信世上會有毫無緣由的犧牲。
可懷裡的女孩穿著最普通的校服,從瓢潑大雨中衝到他麵前。她沒有因為認出他的身份而驚訝,更沒有向他提出任何要求,隻是看見第二輛車衝過來,便不管不顧地闖進了事故現場。
“傅總。”
顧明珠終於越過圍觀的人群。
她左臂的風衣被劃開一道整齊的口子,鮮血沿著白皙的手腕流向指尖。大概是跑得太急,她呼吸淩亂,精心修飾過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聿川,你有沒有受傷?我剛才想過來救你,可那些保鏢一直攔著我,不肯讓我靠近……”
傅聿川沒有抬頭,隻冷冷說了一句:“讓開,別擋著急救人員進來。”
顧明珠的腳步頓住。
她垂眼看向被他抱在懷裡的林予棠,視線在那張蒼白清秀的臉上停留片刻,眼底的震驚幾乎無法遮掩:“這個女學生是誰?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傅聿川終於抬眸,俊美冷峻的臉上沒有半分溫度:“她是救我的人。”
簡單的一句話,落在顧明珠耳中,像一記毫不留情的耳光。
她左臂那道提前準備好的傷,突然變得無比可笑。
按照原本的安排,她應該在傅聿川脫困的那一刻衝上去。保鏢會從側後方擊碎最後一塊車窗玻璃,她用手臂替他擋一下,傷口最多縫三針。
攝影師早已等在遠處,人群中也安排好了顧家的目擊者。等到第二天,所有報紙都會寫,顧氏千金在暴雨中舍命救下傅氏總裁。
誰也沒有料到,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學生,會先一步搶走她的位置。
更荒唐的是,這個女孩受了真正的重傷。
那塊鐵片刺入的位置,怎麼看都不像能輕易活下來。
遠處傳來救護車急促的鳴笛聲。
顧明珠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在傅聿川身旁蹲下:“我學過急救,或許能幫上忙,你先讓我看看她的傷。”
傅聿川緩緩抬眼。
雨水順著男人額角的傷口往下流,掠過深邃鋒利的眉眼。他的眸色沉得發冷,看得顧明珠脊背微微一僵。
“既然你學過急救,為什麼在街對麵站了整整三分鐘?”
顧明珠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我當時想過來,可現場太亂,而且保鏢一直在攔我……”
傅聿川沒有聽她解釋,側過臉吩咐道:“陳硯,把無關人員全部清出去,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是,傅總。”
顧家的保鏢試圖上前,卻被陳硯帶來的人擋在外麵。圍觀者很快讓開一條路,幾名急救人員冒雨抬著擔架衝到事故現場。
“傷者女性,十七歲左右,背部穿透傷,異物仍保留在體內,目前意識喪失。”
急救醫生半跪在地,迅速剪開林予棠後背的衣料。看清傷勢後,他的神情立刻凝重起來:“左側呼吸音減弱,血壓七十六、四十八,可能出現血氣胸。先固定異物,再建立兩條靜脈通道,動作快一點。”
護士俯身替林予棠戴上氧氣麵罩。
透明麵罩很快蒙上一層薄薄的白霧,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傅聿川的手背也被碎片劃傷,鮮血混著雨水不斷往下淌。醫護人員示意他先鬆手時,昏迷中的少女卻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襯衣。
她的力道很輕,像是一個瀕臨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夠依靠的東西。
傅聿川垂眸看向她。
氧氣麵罩下,林予棠失去血色的嘴唇輕輕動了幾下。他俯身靠近,才勉強聽清她斷斷續續的話。
“第二輛車……是故意的……”
傅聿川眼底驟然沉了下去。
救護人員將林予棠轉移到擔架上。她攥住傅聿川衣襟的手指被迫鬆開,緩慢滑落,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淺淡的血痕。
急救醫生抬頭問道:“傷者家屬跟車,其他人留在現場。”
“她的家屬不在這裡,我跟著去。”傅聿川沒有遲疑,直接邁上救護車。
醫生看了一眼他額角與手背上的傷:“你自己也是傷者,需要留在現場接受檢查。”
“我隻是輕傷,不會妨礙你們急救。”傅聿川扶住車門,語氣不容拒絕,“我是傅聿川,她所有的治療和手續由我負責。”
醫生顯然認出了他,短暫猶豫後,沒有繼續阻攔。
顧明珠追到救護車旁,染血的左手扶住車門:“聿川,你也受傷了,我陪你一起去醫院,路上還能照顧你。”
傅聿川連目光都沒有分給她:“先處理好你自己的傷。”
救護車門在她麵前重重合上,很快穿過擁擠的人群,駛入濃重的雨幕。
顧明珠站在原地,臉上精心維持的擔憂一點點褪去,隻剩下壓不住的陰冷。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灰衣男人:“事故發生前,有誰調查過現場?”
“所有人和車輛都核對過,現場也完全按照原計劃布置。那個女孩根本不在名單裡,我們之前沒有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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