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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救命之恩的價格

六月十五日開始下雨。

一開始隻是小雨,到了傍晚,雲層壓得很低,天氣預報顯示,六月十七日夜間的降水量從小雨變成了暴雨。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林予棠晚自習請了假,再次去了舊港路。

她沿著高架出口來回走了三遍,在路邊發現一道新鮮的輪胎車轍印。遠處,拆遷空地上停著兩輛沒有掛牌的黑色越野車,車窗貼著深色防窺膜,看不清裡麵的人。

她沒有靠近。

顧家已經開始布局。

林予棠在麵館坐到八點,借著玻璃反光觀察對麵。八點十三分,一名穿灰色雨衣的男人從越野車上下來,去修車鋪與老板說了幾句話。八點二十六分,一輛藍色重型貨車緩慢駛入空地。

沒有車牌,車頭右側有一塊掉漆。

她心裡一緊。

就是這輛車。

前世警方公布的事故照片裡,肇事貨車車頭幾乎完全變形,沒有車牌,但右側那塊顏色較淺的掉漆仍能看見,這是一輛被改裝的貨車。

林予棠低頭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湯,移開了視線。

灰衣男人從麵館外經過時,她正攤開習題冊,像一個因為暴雨暫時無法回家的普通學生。

等兩輛越野車離開,她才起身。

修車鋪已經關了一半卷簾門。林予棠站在門口,怯生生地問:“師傅,我明天可以來補自行車胎嗎?”

裡麵的中年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可以,我們早上八點開門。”

“我白天還要上課,可能隻能晚上過來。請問九點左右還來得及嗎?”

“九點前都有人,你別來得太晚就行。”

林予棠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前,目光不經意地掠過修車鋪角落裡那台老舊的監控設備。

修車鋪也有監控。

回家的路上,她找了一處公共電話,撥通交管熱線。

電話接通後,林予棠刻意壓低聲音,隻說自己在舊港路附近看見一輛疑似改裝的藍色重型貨車,車牌被人為遮擋,可能存在安全隱患。

接線員詳細詢問了車輛出現的位置和時間,記錄下來以後,表示會儘快安排人員巡查。

這通電話未必能夠阻止事故發生。

她也不希望事故就此被徹底阻止。

但隻要留下報警記錄,出事後就會有人追查那輛貨車為何提前出現在附近。顧家能抹去一段監控,卻不一定能抹去所有係統裡的記錄。

林予棠放下電話,站在電話亭裡,望著外麵的雨。

她不是要替傅聿川查明真相。

至少現在不是。

她隻是替未來的自己多留一絲可以製衡顧明珠的可能。

第二天,她照常上課。

語文老師講文言文,粉筆敲在黑板上,許悠悠在旁邊偷偷寫同學錄。所有人都在討論暑假補課和升入高三後的分班,隻有林予棠低著頭,在草稿紙背麵一遍遍畫著舊港路的路形。

許悠悠注意到她的動作,好奇地湊過來:“你最近怎麼總在畫地圖,難道周末要去什麼沒去過的地方嗎?”

“我想去城南書店買一套真題,怕自己走錯路,所以先把路線記下來。”

“手機不是可以開導航嗎?你還費這個勁乾什麼?”

林予棠低頭看著地圖,語氣自然地解釋:“我的手機電池已經不行了,我怕走到一半突然沒電,到時候連問路都不方便。”

許悠悠信以為真,很快低下頭繼續寫同學錄。

林予棠將畫好的地圖從草稿本上撕下來,慢慢揉進手心。

她當然會害怕。

如果時間判斷錯了,如果貨車的速度比記憶中更快,或者傅聿川的保鏢沒有及時打開車門,她很可能會直接死在事故現場。

她已經死過一次,知道死亡沒有傳說中那麼輕鬆。

血液一點點離開身體時,人會覺得冷,也會覺得渴。到了最後幾分鐘,意識反而格外清楚,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沒有完成的事情,都會在腦海中翻湧,可無論多麼不甘心,都不會再有機會。

僅僅想起那種感覺,她的指尖便控製不住地發僵。

可隻要再想起顧明珠站在檔案室門口時,那副精致從容的模樣,恐懼便會被更深的恨意壓下去。

救命之恩從來都要付出代價。

顧明珠隻想用手臂上的一道淺傷,換取傅聿川一輩子的愧疚。

林予棠願意付得比她更多。

六月十六日晚,姨媽打來電話。

“棠棠,我前兩天給你轉的生活費收到了嗎?最近學校是不是快考試了?”

聽見這個許久沒有人叫過的稱呼,林予棠握著手機,沉默片刻才答道:“已經收到了,學校最近確實有考試,不過我的成績還算穩定。”

林素梅那邊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音:“我下周應該能回去。你這段時間別總熬夜,也不要為了省錢不肯好好吃飯,身體比成績重要。”

林予棠垂下眼睫,輕輕應了一聲:“姨媽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林素梅又問了幾句學校裡的情況,很快便因為工作匆匆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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