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祖母疼你,那就一起查
蘇婉寧被禁足偏院的第三日,壽安堂來人了。
來的是老夫人身邊最得臉的劉嬤嬤。
她進門時,連禮都行得敷衍。
“夫人,老夫人請您和大小姐過去一趟。”
我正陪沈驚棠挑衣裳。
再過兩日,是長公主府的賞花宴。
原書裡,也是在這場宴會上,蘇婉寧借著一幅繡品揚名京城。
而沈驚棠,則因為被人汙蔑撕毀蘇婉寧的繡品,當眾失態,從此坐實“惡毒跋扈”的名聲。
我當然不會讓這事再發生。
聽見劉嬤嬤的話,沈驚棠臉上的笑淡了些。
她小聲道:“娘,祖母是不是要替蘇婉寧出氣?”
我替她將一支紅玉簪插進發間,淡淡道:“不是替她出氣。”
沈驚棠一怔。
我看著銅鏡裡那張明豔的小臉,笑了笑。
“是來給我們送把柄的。”
壽安堂裡,檀香濃得嗆人。
老夫人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蘇婉寧跪在她腳邊,穿著一身素白衣裙,眼眶紅腫,看起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一進門,她便抖了一下。
沈驚棠冷笑:“你抖什麼?我又沒打你。”
老夫人手裡的佛珠重重一頓。
“驚棠!”
沈驚棠下意識看我。
我沒有訓她,隻問老夫人:“母親叫我們來,是為了什麼?”
老夫人冷冷看著我。
“你還好意思問?婉寧一個孤女,寄養在我們沈家,你身為主母,不憐惜她便罷了,竟將她關在偏院,克扣月例,還讓粗使婆子看著她。”
蘇婉寧立刻垂淚。
“老夫人別怪夫人,是婉寧不好,惹夫人和大小姐不喜。”
好熟悉的話。
每一句都像在退讓。
每一句都在拱火。
老夫人果然更怒。
“你聽聽!她到現在還替你們說話!”
我笑了。
“母親年紀大了,耳朵不好,我不怪您。”
壽安堂瞬間靜了。
老夫人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我慢慢坐下。
“我說,她哪句話是在替我們說話?”
“她說自己不好,惹我和驚棠不喜,不就是在說我們母女苛待她?”
蘇婉寧臉色一白。
我看向她:“蘇姑娘,我說得對嗎?”
她咬唇:“夫人誤會了,婉寧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眼淚又要掉。
我搶在她哭出來前開口:“別哭。你一哭,我又想查東西。”
蘇婉寧的眼淚硬生生卡住。
老夫人氣得拍桌:“夠了!你身為侯府主母,如此咄咄逼人,哪裡還有半分體麵?”
我抬眼看她。
“母親要體麵,所以可以不問蘇婉寧偷換貢鐲、陷害嫡女、私通太子、裝病賣慘?”
老夫人臉色一僵。
“她年紀小,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我笑了一聲。
“偷一次是糊塗,陷害一次是糊塗,私通信件也是糊塗。”
我指了指沈驚棠。
“那我的女兒被冤枉,被退婚,被全府指責,算什麼?”
老夫人沉聲道:“驚棠是侯府嫡女,本就該大度些。”
沈驚棠眼眶一紅,卻咬著牙沒說話。
我冷下臉。
“母親這話,我不愛聽。”
“她是嫡女,所以該被欺負?”
“她有父母兄長,所以該讓一個外人踩著她的名聲往上爬?”
老夫人眼神陰沉。
“你今日是來頂撞我的?”
“不是。”
我笑了笑。
“我是來查賬的。”
老夫人一愣:“查什麼賬?”
我看向劉嬤嬤。
“蘇姑娘這三年來在府中的吃穿用度,一應走的都是壽安堂私賬。按理說,母親疼惜晚輩,我不該多問。”
蘇婉寧臉色微微變了。
我繼續道:“可我昨日讓人查了廚房藥材賬,發現蘇姑娘每月用的燕窩、人參、鹿茸、阿膠,比我這個侯府夫人還多。”
老夫人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劉嬤嬤急忙道:“蘇姑娘身子弱,老夫人心疼她,多補些也是應當的。”
“是嗎?”
我接過身後嬤嬤遞來的賬本,翻開一頁。
“那為何這些藥材,有一半送進了城西仁和藥鋪?”
劉嬤嬤臉色刷地白了。
蘇婉寧猛地抬頭。
老夫人也頓住了。
我合上賬本,淡淡道:“蘇姑娘這三年借著體弱之名,從壽安堂拿藥材,再讓貼身丫鬟倒賣出去。銀子嘛……”
我看向蘇婉寧。
“都用來買首飾、打點太子府下人、收買外頭說書先生了。”
蘇婉寧身子一軟,跪都跪不穩了。
老夫人厲聲道:“你胡說!”
我笑:“母親不信?”
我抬手。
外頭立刻有人押進來一個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進門就跪下,渾身發抖。
“老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小的什麼都招!”
老夫人臉色鐵青:“他是誰?”
我道:“仁和藥鋪掌櫃。”
掌櫃磕頭如搗蒜。
“是蘇姑娘身邊的秋蘭姑娘,每月拿藥材來小店折銀。說這些是侯府老夫人賞的,她用不完,換點銀子買紙墨。”
我看向蘇婉寧。
“買紙墨?”
我從袖中抽出幾張票據。
“金玉樓的步搖,翠珍閣的耳墜,玲瓏坊的胭脂。”
“蘇姑娘的紙墨,倒是挺香。”
壽安堂裡鴉雀無聲。
蘇婉寧終於哭了出來。
“不是的,老夫人,婉寧隻是……隻是怕自己穿得太寒酸,出去丟了侯府的臉。”
老夫人神色微動。
我看得幾乎想笑。
果然。
到這個時候,她還想用侯府臉麵來綁架人。
“丟侯府臉?”
我一拍桌案。
“蘇婉寧,你拿壽安堂藥材倒賣,收買人散布流言,說我女兒囂張跋扈,說她嫉妒成性,說她配不上太子。”
“你踩著沈家嫡女的臉麵,去給自己鋪路。”
“現在還敢說,是為了侯府的臉?”
蘇婉寧哭得更厲害。
“夫人為何總要將我想得這麼壞?婉寧隻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若不用這些法子,怎麼在京中立足?”
這句話一出,沈驚棠再也忍不住了。
“所以你就能害我?”
她站出來,眼睛通紅。
“你無依無靠,就能偷我的東西,壞我的名聲,搶我的婚約?”
“蘇婉寧,我欠你的嗎?”
蘇婉寧被問得一僵。
沈驚棠聲音發抖,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我從前總想不明白,為什麼你哭了,所有人都覺得是我欺負你。”
“現在我明白了。”
她看著蘇婉寧,一字一句道:“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想讓我變成一個惡人。”
我看著女兒,心裡一陣發燙。
很好。
她終於不再隻會委屈了。
她開始看懂了。
我轉向老夫人。
“母親,現在還覺得蘇姑娘隻是年紀小、一時糊塗嗎?”
老夫人臉色青白交錯。
她疼蘇婉寧,一半是因為蘇婉寧會哄人,另一半是因為她想拿蘇婉寧壓一壓沈驚棠的性子。
老夫人一直覺得,沈驚棠太驕縱。
她想讓這個孤女教沈驚棠什麼叫謙讓。
可她沒想到,自己養在身邊的不是解語花,是吸血蟲。
劉嬤嬤見勢不妙,立刻跪下。
“老夫人,這些賬都是奴婢疏忽!老夫人年紀大了,哪裡知道這些細枝末節?都是奴婢沒管好底下人!”
好一招棄車保帥。
我看著她,笑了。
“劉嬤嬤倒是忠心。”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慢慢道:“那倒賣藥材得來的銀子,怎麼會有三成進了你侄子的賭坊賬上?”
劉嬤嬤猛地抬頭,臉色慘白。
老夫人也愣住了。
我拿出另一份賬單,丟到她麵前。
“你替蘇婉寧遮掩,她給你分銀子。你們一個借老夫人的名,一個借孤女的皮,把壽安堂當成自己的錢袋子。”
劉嬤嬤一下子癱在地上。
“老夫人!奴婢錯了!奴婢一時鬼迷心竅!”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她最恨身邊人背叛。
劉嬤嬤跟了她幾十年,如今卻被查出和蘇婉寧一起坑她。
這一刀,比蘇婉寧陷害沈驚棠更疼。
我沒有給她緩的機會。
“母親,按府規,該怎麼處置?”
老夫人死死攥著佛珠。
劉嬤嬤哭著爬過去:“老夫人,奴婢伺候您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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