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子,也配挑我的女兒
蘇婉寧被送去偏院的第二日,侯府就出了事。
一大早,梧桐院的丫鬟急匆匆跑來。
“夫人,不好了!蘇姑娘病倒了!”
彼時,我正坐在窗下,看沈驚棠練字。
她昨日哭過一場,今日眼睛還有些腫,可人卻比從前清醒了許多。
聽見“蘇姑娘”三個字,她筆尖一頓。
我抬眼看那丫鬟:“病倒了就去請大夫,來我這裡喊什麼?”
丫鬟被我一句話噎住。
“可……可太子殿下也來了。”
沈驚棠手裡的筆啪嗒一聲落在紙上。
墨跡暈開,毀了半張字。
我看了她一眼:“怕他?”
她咬唇,低聲道:“不怕。”
嘴上說不怕,手指卻攥緊了。
到底是喜歡了多年的人。
原書裡,沈驚棠一步步變成惡毒女配,太子蕭承功不可沒。
他明明和沈驚棠有婚約,卻處處維護蘇婉寧。
蘇婉寧哭,他心疼。
沈驚棠解釋,他嫌惡。
他一邊享受沈家帶來的助力,一邊嫌棄沈驚棠不如蘇婉寧溫柔善良。
最惡心的是,他從未主動退婚。
他要沈家的勢,又要蘇婉寧的人,還要沈驚棠自己背上惡名退出。
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放下茶盞,站起身。
“走。”
沈驚棠愣愣看我:“娘,我也去嗎?”
“當然。”
我替她理了理衣襟。
“今日娘教你第一課。”
她怔住:“什麼?”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看清楚,有些男人,不是你配不上他。”
“是他不配被你放在眼裡。”
沈驚棠眼眶微紅,隨即重重點頭。
我們到前廳時,裡麵已經站滿了人。
沈侯爺在,沈懷瑾在。
太子蕭承也在。
他穿著一身月白錦袍,眉眼俊朗,站在那裡確實有幾分貴氣。
可惜,眼睛是瞎的。
蘇婉寧靠在椅上,臉色蒼白,額上包著帕子,身邊隻留了個粗使婆子。
她一見我和沈驚棠進來,眼淚便滾了下來。
“夫人,大小姐……”
聲音輕得像要斷氣。
蕭承立刻皺眉,冷冷看向沈驚棠。
“沈驚棠,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沈驚棠臉色一白。
我走到她前麵,擋住蕭承的目光。
“太子殿下這話,臣婦聽不懂。”
蕭承看向我,語氣壓著怒意。
“蘇姑娘昨日被趕到偏院,今日便病得下不了床。沈夫人難道還要說,這與你們母女無關?”
我笑了。
“她病了,與我女兒有什麼關係?”
蕭承皺眉:“若不是沈驚棠善妒,婉寧何至於受這種委屈?”
“善妒?”
我轉身看向蘇婉寧。
“蘇姑娘,你昨日偷換貢鐲,陷害我女兒,是不是事實?”
蘇婉寧眼淚一顫。
“夫人,婉寧已經知錯了……”
“你隻需回答,是,還是不是。”
她咬著唇,不說話了。
我又問:“春桃是不是已經招認,是你買了假鐲子,故意栽贓驚棠?”
蘇婉寧臉色更白。
蕭承眉頭皺得更深,卻仍道:“縱然昨日之事是婉寧一時糊塗,沈家也不該如此苛待她。”
我差點笑出聲。
一時糊塗。
好一個一時糊塗。
蘇婉寧陷害沈驚棠,就是一時糊塗。
沈驚棠被冤枉急了,爭辯幾句,就是惡毒善妒。
我看著蕭承,語氣平靜。
“那太子殿下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
蕭承冷聲道:“孤隻是來告訴沈驚棠,若她再容不下婉寧,孤絕不會娶她這樣的太子妃。”
前廳裡安靜了一瞬。
沈驚棠臉色發白,指尖微微顫抖。
我卻笑了。
“正好。”
蕭承一怔。
我回頭吩咐:“拿婚書來。”
屋內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沈侯爺猛地站起:“夫人,你要做什麼?”
我淡淡道:“太子殿下既然不想娶,我沈家也不強求。”
沈侯爺臉色鐵青:“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我看著他:“侯爺也聽見了,是太子殿下親口說絕不會娶驚棠。”
沈侯爺被我噎住。
蕭承臉色也變了。
他當然不是真的想退婚。
他隻是習慣了拿婚約嚇唬沈驚棠。
從前隻要他說一句“孤不娶你”,沈驚棠便會慌,會哭,會去找蘇婉寧道歉。
可今日不一樣。
我不哄著他。
我直接給他遞刀。
很快,嬤嬤捧著婚書來了。
我接過婚書,放在桌上。
“太子殿下,請吧。”
蕭承冷冷看我:“沈夫人,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
我笑了笑。
“給我女兒退一門晦氣婚事。”
沈驚棠猛地抬頭看我。
蕭承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驚棠,你也是這個意思?”
沈驚棠的指尖還在抖。
我沒有替她回答。
有些話,必須她自己說。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蘇婉寧靠在椅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大概覺得,沈驚棠舍不得。
畢竟從前的沈驚棠,確實舍不得。
可她不知道,昨日花廳裡那一場,已經把沈驚棠心裡最後一點幻想砸碎了。
沈驚棠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蕭承。
“是。”
一個字落下,滿堂皆靜。
蕭承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
沈驚棠眼眶還紅著,聲音卻比方才穩了些。
“我說,是。”
“這門婚事,我不要了。”
蕭承臉色難看。
“沈驚棠,孤給你機會,你別不識好歹。”
沈驚棠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卻像終於鬆開了一根勒住脖子的繩。
“太子殿下的機會,還是留給蘇姑娘吧。”
蘇婉寧臉色微變。
我看著女兒,心裡終於舒坦了幾分。
很好。
能自己把爛人扔出去,才算真醒了。
蕭承被當眾下了臉麵,眼底染上怒意。
“好,好得很。”
他看向我:“沈夫人既然要退婚,那就進宮去說。孤倒要看看,皇後娘娘會不會準。”
我笑了。
“自然要進宮。”
我抬手,嬤嬤立刻又捧上一隻木匣。
我打開匣子,取出裡麵幾封信。
蘇婉寧看見那信封,臉色瞬間變了。
我將信放到桌上。
“不過進宮前,太子殿下不如先解釋解釋,這些私信是怎麼回事。”
蕭承皺眉:“什麼私信?”
“太子府送給蘇姑娘的信。”
我拿起其中一封,慢條斯理地念:
“婉寧見字如麵,孤知你在沈府受委屈,待孤得勢,必不負你。”
我念完,前廳裡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沈侯爺厲聲道:“這是什麼?”
蘇婉寧慌忙起身:“不是!這是假的!夫人,這一定是您偽造的!”
我看向她:“急什麼?還有呢。”
我又拿起第二封。
“驚棠性烈,不如你溫柔。孤與她婚約,不過是形勢所迫。”
沈驚棠臉色一白。
沈懷瑾也猛地看向蕭承。
蕭承臉色鐵青:“沈夫人,私藏太子書信,你好大的膽子!”
我笑了。
“太子殿下承認這是你的字了?”
他一噎。
蘇婉寧身子搖搖欲墜。
我看著他們二人。
“昨日我查蘇姑娘屋子時,不隻查到了真玉鐲,還查到了這些信。”
“蘇姑娘口口聲聲說自己寄人籬下、清白無辜,背地裡卻與有婚約的太子私通信件。”
我轉頭看向沈侯爺。
“侯爺,這就是你護著的好姑娘。”
沈侯爺臉色陰沉得幾乎滴水。
他最重臉麵。
若今日之事傳出去,侯府嫡女未嫁,府中寄養孤女先與太子私相授受。
沈家的臉,都要被踩在地上。
蘇婉寧終於慌了。
她撲通一聲跪下。
“侯爺,夫人,不是這樣的。太子殿下隻是憐惜婉寧身世可憐,絕無私情。”
“憐惜到見字如麵?”
我輕笑。
“憐惜到待他得勢,必不負你?”
蘇婉寧說不出話。
蕭承冷聲道:“沈夫人,孤是太子,憐惜一個孤女,有何不可?”
我看著他。
“自然可以。”
他眼神微鬆。
下一刻,我道:“那退婚後,太子殿下便可名正言順地憐惜她。”
蕭承臉色一僵。
我把婚書往他麵前推了推。
“簽吧。”
蕭承死死盯著我。
“你在逼孤?”
“不敢。”
我笑意不減。
“臣婦隻是覺得,太子殿下既然心有所屬,就不該耽誤我女兒。”
“當然,殿下若不簽也可以。”
我指尖輕輕壓在那幾封信上。
“那今日這些信,便隻能請皇後娘娘和陛下來評斷。”
蕭承眼神驟冷。
他終於明白了。
今日不是他來替蘇婉寧撐腰。
是我早就擺好了局,等著他自己撞上來。
蘇婉寧也明白了。
她靠在椅邊,臉色慘白如紙,再沒了半分病弱美人的姿態。
我看她一眼,心中冷笑。
這就是所謂女主?
靠著男人憐惜,靠著別人退讓,靠著眼淚吸血。
可惜,從今日開始,沒人再給她讓路了。
蕭承沉默許久,終於拿起筆。
可他剛要落筆,忽然冷笑。
“退婚可以。”
“但必須寫明,是沈驚棠性情跋扈,不堪為太子妃,孤才退婚。”
沈驚棠臉色一白。
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好啊。
到這種時候,還想把臟水潑到我女兒身上。
我伸手,直接按住婚書。
“那便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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