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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這歉,太子必須道

進宮的路上,沈驚棠一直握著我的手。

她掌心有些涼,卻沒有退縮。

我看了她一眼:“怕嗎?”

她抿了抿唇:“有一點。”

我笑了:“怕也正常。”

她抬頭看我。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怕不是丟人的事。怕了還敢去,才是本事。”

沈驚棠眼睛微微一亮。

進了鳳儀宮,皇後已經坐在主位。

太子蕭承站在她身側,臉色冷淡,眼底卻壓著怒意。

他大概沒想到,我們真敢進宮。

更沒想到,我會帶著沈驚棠一起進來。

皇後看見我們,神色還算溫和。

“沈夫人,驚棠,坐吧。”

我行禮後,帶著沈驚棠坐下。

剛落座,皇後便歎了一口氣。

“本宮聽太子說,你們兩家今日鬨得很不愉快。”

我淡淡道:“不是兩家,是太子殿下單方麵不愉快。”

蕭承臉色一沉。

皇後眉頭也輕輕皺了皺。

“沈夫人這話,倒像是心裡有氣。”

“臣婦自然有氣。”

我抬頭看她。

“我沈家嫡女清清白白,卻被太子殿下當眾斥責善妒跋扈,還險些被逼著替旁人背私情的惡名。換作娘娘,能不氣嗎?”

皇後看了太子一眼。

蕭承冷聲道:“孤何時逼她背惡名?分明是沈驚棠容不下婉寧,沈夫人才借題發揮,強行退婚。”

沈驚棠臉色微白。

我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別急。

皇後緩緩道:“驚棠,你同太子青梅竹馬,婚約多年。女子家性子烈些也無妨,隻是為了一點小事就鬨退婚,終究不妥。”

一點小事。

我幾乎笑了。

果然,到了宮裡,第一件事就是想把事情壓下去。

隻要說成小事,就能讓沈驚棠委屈讓步。

隻要說成女子任性,就能保住太子的臉麵。

我抬眼看向皇後。

“娘娘覺得,太子與寄養在臣婦府中的孤女私通信件,也算小事?”

皇後臉色一頓。

蕭承立刻道:“母後,那些信是沈夫人斷章取義。孤不過是憐惜蘇姑娘身世可憐。”

我笑了笑。

“憐惜到‘見字如麵’?”

蕭承眼神一冷。

我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匣,放在桌上。

“原信臣婦帶來了。娘娘若不信,可讓宮中擅辨筆跡之人看看。”

皇後身邊的女官上前接過匣子。

皇後打開看了一眼,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蕭承站在一旁,終於沒再開口。

我繼續道:“太子殿下與我女兒有婚約在身,卻給蘇婉寧寫信,字字曖昧。若這也隻是憐惜,那臣婦倒想問一句,殿下往後若登大位,是不是見一個可憐女子,就能憐惜一個?”

鳳儀宮裡瞬間安靜。

皇後猛地抬眼看我。

這話重了。

可我就是要說重。

對付他們這種人,你若溫溫吞吞,他們隻會覺得你好拿捏。

皇後放下信,聲音冷了幾分。

“沈夫人慎言。”

我站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臣婦知道這話冒犯。可臣婦今日帶女兒進宮,不是為了攀咬太子。”

我抬頭,目光平靜。

“臣婦隻想問娘娘一句。”

“我沈家的女兒,到底做錯了什麼?”

皇後沉默。

我指向沈驚棠。

“她與太子有婚約,卻從未私下與外男往來。”

“蘇婉寧偷換貢鐲陷害她,她沒有錯。”

“蘇婉寧私通太子,她沒有錯。”

“蘇婉寧裝病賣慘,引太子上門問罪,她還是沒有錯。”

我聲音一點點冷下來。

“可為什麼到最後,所有人都要她道歉?”

沈驚棠坐在我身側,眼眶紅了。

皇後的神色終於有些鬆動。

可蕭承卻冷笑一聲。

“沈夫人說得冠冕堂皇。沈驚棠若真無錯,蘇婉寧為何會在沈府處處受委屈?”

我看向他。

“太子殿下覺得她受委屈?”

“難道不是?”

“好。”

我點頭。

“那臣婦便讓殿下看看,她到底受了什麼委屈。”

我抬手。

隨行嬤嬤立刻將另一疊賬冊呈上。

“這是蘇婉寧三年來在沈府的衣食用度。”

我看著皇後,一字一句道:“燕窩、人參、鹿茸、阿膠,月月不斷。綾羅綢緞、金簪玉飾,樣樣不少。她一個寄養表姑娘,吃穿用度比我女兒這個侯府嫡女還精細。”

皇後翻看賬冊,眉頭越皺越緊。

我又遞上一張供詞。

“這是仁和藥鋪掌櫃的供詞。”

“蘇婉寧一邊哭窮賣慘,一邊倒賣老夫人賞下的藥材,換銀子打點太子府下人,托人送信。”

蕭承臉色一變。

皇後猛地看向他。

“太子府下人?”

我淡淡道:“人已經被臣婦帶來了,就候在宮門外。娘娘若要問,隨時可傳。”

蕭承終於慌了一瞬。

“沈夫人,你竟敢私審太子府的人?”

“臣婦不敢。”

我笑了笑。

“臣婦隻是查沈府內賊時,順手查到蘇婉寧買通的人。”

“太子殿下若覺得不妥,不如請大理寺來查。”

蕭承臉色徹底難看。

大理寺一查,這事就壓不住了。

太子與臣女有婚約,卻和寄養孤女私通信件,這不算大罪,卻足夠讓禦史參他品行不端。

更重要的是,皇帝本就不喜太子沉溺兒女私情。

皇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她臉色沉下來,看向太子。

“承兒,這些信,當真是你寫的?”

蕭承咬牙:“兒臣隻是……”

“本宮問你,是,還是不是?”

蕭承沉默許久,終於低聲道:“是。”

皇後閉了閉眼。

沈驚棠聽見這個字,身子輕輕一顫。

不是因為還喜歡。

而是終於親耳聽見,這場委屈,不是她的錯。

我握了握她的手。

她抬頭看我,眼眶紅著,卻沒哭。

皇後再睜眼時,看向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沈夫人想如何?”

來了。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第一,退婚書由宮中出麵,寫明太子與驚棠性情不合,和平退婚。驚棠無過,沈家無過。”

蕭承臉色一沉。

我沒有看他,繼續道:“第二,太子殿下今日必須向驚棠道歉。”

蕭承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我看向他:“臣婦說,太子殿下必須向我女兒道歉。”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孤是太子。”

“太子冤枉人,就不必道歉?”

他眼神陰冷:“沈夫人,你莫要得寸進尺。”

我笑了。

“那就請娘娘宣大理寺入宮吧。”

蕭承臉色一僵。

皇後沉聲道:“沈夫人。”

我行禮,卻沒有退。

“娘娘,臣婦今日可以不要賠償,不要賞賜,甚至可以不要太子府給沈家的交代。”

“但我女兒受的委屈,必須有人認。”

“太子殿下一句輕飄飄的‘她善妒’,險些毀了她的名聲。”

我看向沈驚棠。

“她才十六歲,不該背著這種臟水過一輩子。”

鳳儀宮裡靜了下來。

良久,皇後看向蕭承。

“道歉。”

蕭承不可置信:“母後!”

皇後冷聲道:“本宮讓你道歉。”

蕭承死死攥著手。

他是太子,從小到大,誰不是捧著他?

可今日,他被我逼到這裡。

不道歉,事情就鬨大。

道歉,他的臉麵就被沈驚棠踩在腳下。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半分憐憫。

他從前讓沈驚棠低頭時,可曾想過她也會疼?

片刻後,蕭承終於走到沈驚棠麵前。

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沈驚棠,是孤誤會你了。”

沈驚棠抬頭看他。

曾經她那麼喜歡這個人。

喜歡到他說一句重話,她都能難過好幾日。

可現在,她隻覺得陌生。

她沒有說沒關係。

她隻是平靜地回了一句:

“我聽見了。”

和那日對沈懷瑾一樣。

不原諒。

隻聽見。

蕭承臉色難堪至極。

我唇角微微揚起。

很好。

我的女兒終於學會了,別人道歉,她不必立刻大度。

皇後很快命人擬了退婚文書。

文書上寫得清楚明白。

太子蕭承與沈家嫡女沈驚棠,緣分已儘,和平退婚。沈驚棠品行無虧,沈家教女無過。

我親眼看著鳳印落下,才伸手接過。

這一刻,原書裡勒死沈驚棠的第一根繩,徹底斷了。

皇後看著我,語氣緩了些。

“沈夫人,此事到此為止。蘇婉寧畢竟隻是一個孤女,心思走偏,你們沈府自行處置便是。”

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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