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誰說哭了就有理
花廳裡,死一樣安靜。
蘇婉寧跪在地上,手裡還捧著那隻碎成幾截的玉鐲。
方才她哭得梨花帶雨,滿廳人都心疼她。
可我一句“假貨”,直接讓她的眼淚僵在了臉上。
沈驚棠站在我身後,紅著眼看我。
她像是沒反應過來。
畢竟從前每一次出事,所有人都讓她讓步。
她是沈家嫡女,所以要大度。
她是姐姐,所以要容人。
她有父母兄長護著,所以不能同蘇婉寧計較。
可憑什麼?
我的女兒生來尊貴,不是為了給別人當墊腳石的。
沈懷瑾率先回神,皺眉道:“母親,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婉寧平日最是柔順,怎麼會拿假鐲子陷害妹妹?”
我轉頭看他。
這就是原書裡沈驚棠的親哥哥。
他自詡公正,實則眼盲心瞎。
蘇婉寧掉一滴眼淚,他就覺得沈驚棠惡毒。
沈驚棠解釋一百句,他隻會說她狡辯。
我淡淡問:“你親眼看見驚棠摔鐲子了?”
沈懷瑾一頓:“我雖未親眼看見,可婉寧不會撒謊。”
我笑了。
“所以,你沒有證據,隻憑她哭了,就斷定你妹妹有罪?”
沈懷瑾臉色一僵。
沈驚棠眼眶更紅了。
我繼續道:“沈懷瑾,你讀了十幾年聖賢書,讀出來的道理,就是誰哭得慘誰有理?”
他被我訓得臉色發白:“母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閉嘴。”
我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廳沒人敢動。
沈懷瑾從未被我這樣當眾斥過,一時間竟真的噤了聲。
坐在主位上的沈侯爺沉下臉。
“夫人,孩子們之間的小事,何必鬨得這麼難看?”
我看向他。
“小事?”
我指著地上的碎鐲。
“今日她能拿一隻假鐲子汙蔑驚棠摔了老夫人賞賜之物,明日是不是就能拿一包毒藥,說是驚棠要害她?”
沈侯爺皺眉:“你言重了。”
“不重。”
我冷冷看著蘇婉寧。
“因為這種事,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蘇婉寧身子一抖,眼淚又掉了下來。
“夫人,婉寧知道您疼大小姐,可您也不能這樣冤枉我。”
她說著,忽然朝我磕頭。
額頭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婉寧寄人籬下,身份卑微,若夫人和大小姐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這話一出,幾個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又變了。
瞧,多聰明。
她不說自己無辜,隻說自己身份卑微。
不辯解,隻示弱。
隻要旁人心軟,錯的就又變成了沈驚棠。
沈驚棠氣得往前一步:“蘇婉寧,你少裝!”
蘇婉寧被她一吼,立刻瑟縮了一下。
“大小姐,我沒有……”
沈懷瑾又忍不住:“驚棠!”
我抬手攔住女兒。
“急什麼?”
沈驚棠咬牙:“娘,她又裝!”
“我知道。”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但對付這種人,光罵沒用。”
沈驚棠愣住。
我轉身吩咐:“把春桃帶上來。”
蘇婉寧的臉色終於變了。
春桃,是她身邊的大丫鬟。
很快,兩個婆子押著一個穿綠衫的丫鬟進來。
春桃一進門,眼神先慌慌張張地看向蘇婉寧。
蘇婉寧暗暗攥緊手帕。
我坐回椅上,端起茶盞。
“春桃,今日這隻鐲子,是誰拿進花廳的?”
春桃撲通一聲跪下:“回夫人,是……是蘇姑娘。”
“從哪裡拿的?”
“從蘇姑娘屋裡。”
“真鐲子呢?”
春桃猛地抬頭,臉色慘白:“奴婢不知道什麼真鐲子。”
我笑了笑。
“不知道?”
我放下茶盞。
“來人,去蘇姑娘房裡搜。妝奩、床榻、衣櫃、香爐,全都搜一遍。”
蘇婉寧瞬間抬頭:“夫人!您這是要羞辱我嗎?”
我看著她:“你不是說自己清白?”
她眼淚滾落:“可女子閨房,怎能隨意讓人搜查?”
我淡淡道:“放心,我隻讓管事嬤嬤去,不讓男人進。”
她咬著唇,臉色白得厲害。
沈侯爺終於坐不住了:“夫人,婉寧到底是府裡的客人,你如此興師動眾,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我轉頭看他。
“侯爺也覺得不該搜?”
“自然。”
“好。”
我點頭。
“那我現在就帶驚棠進宮,去請皇後娘娘評理。”
沈侯爺臉色一變。
我繼續道:“老夫人賞下的玉鐲,是宮裡賜出來的舊物。如今被人偷梁換柱,拿假貨汙蔑沈家嫡女。侯爺不查,是想讓外人說我們沈家欺君,還是想讓人說老夫人私藏假貢品?”
沈侯爺猛地站起來:“你胡說什麼!”
“那就搜。”
我冷眼看他。
“搜出來沒有,我給蘇婉寧賠罪。”
“搜出來有,今日誰攔著,誰就是她的同謀。”
滿廳霎時鴉雀無聲。
沈侯爺死死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片刻後,他咬牙道:“搜。”
蘇婉寧身子一軟,險些倒在地上。
她知道,完了。
管事嬤嬤帶人去了她的院子。
花廳裡沒人再說話。
沈驚棠站在我身側,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我看她一眼,聲音放輕了些:“怕?”
她立刻挺直背:“我不怕。”
小姑娘嘴硬,眼底卻還泛著紅。
我抬手,輕輕替她理了理鬢邊亂發。
“沒做過的事,不必怕。”
沈驚棠怔住。
我看著她:“從前是娘糊塗,讓你受委屈了。”
她眼眶一下子紅得更厲害。
可她忍住了,沒哭。
半炷香後,管事嬤嬤回來了。
她手裡捧著一隻錦盒。
蘇婉寧看見那錦盒,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嬤嬤跪下道:“夫人,真鐲子找到了。”
她打開錦盒。
裡麵躺著一隻瑩潤細膩的羊脂玉鐲。
和地上那隻碎裂的假貨,簡直雲泥之別。
滿廳嘩然。
我沒有立刻開口。
我等著那些方才用眼神責怪沈驚棠的人,一個個低下頭。
沈懷瑾臉色難看至極。
沈侯爺也沉默了。
蘇婉寧眼淚終於停了。
她跪在那裡,身子抖得像風中落葉。
我問嬤嬤:“在哪裡找到的?”
嬤嬤道:“在蘇姑娘床頭暗格裡。”
我看向春桃。
“現在知道真鐲子在哪了嗎?”
春桃嚇得磕頭:“夫人饒命!奴婢說!是蘇姑娘讓奴婢去城西買了一隻假鐲子,說今日要給大小姐一個教訓。奴婢隻是聽命行事,求夫人饒命!”
蘇婉寧猛地尖聲道:“春桃!你胡說!”
春桃哭道:“姑娘,是您說大小姐脾氣急,隻要您哭一哭,所有人都會信是大小姐欺負您。您還說,隻要毀了大小姐的名聲,太子殿下就更厭惡她了!”
這句話落下,沈驚棠臉色一白。
太子。
又是太子。
原書裡,沈驚棠之所以越陷越深,就是因為她和太子有婚約。
她喜歡太子,想做太子妃。
可太子喜歡的,是柔弱善良的蘇婉寧。
於是沈驚棠成了惡毒女配。
她每一次委屈,每一次憤怒,每一次失控,都變成了蘇婉寧登上高位的踏腳石。
我冷笑。
“好大的心。”
蘇婉寧哭著搖頭:“不是的,夫人,不是這樣的!是春桃害我,她嫉妒我得老夫人疼愛,故意陷害我!”
我看著她:“你方才不是要走嗎?”
她一愣。
我慢慢道:“既然沈家容不下你,那我今日就成全你。”
蘇婉寧猛地抬頭。
她終於慌了。
“夫人,婉寧自幼無父無母,離了沈家,便無處可去了。”
我笑了。
“你不是最懂寄人籬下的苦嗎?那正好,今日起,搬去西側偏院。”
蘇婉寧臉色僵住。
沈懷瑾下意識開口:“母親,西側偏院年久失修,怎麼能住人?”
我看他一眼。
“她偷換貢鐲,陷害嫡女,我沒把她送官,已經是給足了臉麵。”
沈懷瑾被我看得說不出話。
我繼續道:“從今日起,撤了蘇婉寧身邊四個大丫鬟,隻留一個粗使婆子。月例減半,衣裳首飾一概按遠房表姑娘的規矩來。”
蘇婉寧臉色慘白。
她最在意的,就是體麵。
從前她雖是寄養在沈府,可吃穿用度,比真正的嫡女還精細。
她靠的就是這一身不輸沈驚棠的體麵,才能在京城貴女圈裡裝清高,博同情。
如今我一句話,就扒了她半身皮。
沈侯爺皺眉:“夫人,會不會太過?”
“過?”
我看向他。
“侯爺覺得,她偷換貢鐲,陷害嫡女,不該罰?”
他沉聲道:“罰自然該罰,隻是……”
“沒有隻是。”
我打斷他。
“侯爺若舍不得,不如把她記到自己名下,當個庶女養著?”
這話一出,沈侯爺臉色青白交錯。
蘇婉寧更是僵住。
她想攀高枝,想當太子妃,卻絕不想當侯府庶女。
庶女和寄養表姑娘不同。
寄養表姑娘還能賣一個孤苦清白的名聲。
庶女,卻永遠低嫡女一頭。
沈侯爺自然也不敢認。
他最要臉麵,若傳出去他對一個寄養孤女格外偏疼,還不知外頭會怎麼議論。
我看著蘇婉寧,淡聲道:“既然侯爺不說話,那就按我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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