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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等我再睜眼,人已經躺在社區醫院的病床上。

我抬手就把手背上的輸液針扯了,掀開被子往外衝。

還沒走到門口,我媽就趕了過來,一把把我攔住。

“語冰,語冰你別這樣,先冷靜下來,媽心疼,媽真的心疼……”

她嗓子發顫,抱著我不撒手。

我掙得太狠,剛包紮好的手腕又崩開了。

紗布很快被血浸紅,血順著手往下淌。

可我像沒知覺一樣,隻盯著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心疼?”

“你們心疼的,不一直都是蘇沁雪嗎?”

“那我算什麼?不就是你們接回家以後,怎麼看都嫌丟人的那個女兒。”

我話剛落,走廊那頭就傳來了腳步聲。

蘇沁雪站在拐角,顯然已經聽見了。

她怔了幾秒,手裡的紙袋直接掉在地上。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東西,安靜了一會兒,再抬頭時,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媽。”

她聲音很輕,輕得像已經認了命。

“您別難做了,我走。”

說完,她彎腰把紙袋撿起來,還用袖子把上麵的灰一點點擦掉。

走到我麵前時,她把紙袋雙手遞過來,眼睛垂得很低,姿態近乎討好。

“姐姐,這是我給你買的新襯衫。”

“算是賠你的。”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想把袋子放進我手裡,動作卻停了停,像怕我連這點東西都不願意收。

我媽別過臉,眼眶紅得厲害,最後還是重重歎了口氣。

“沁雪,你別這樣。”

“媽……媽會和你爸說的。”

過了幾天,蘇沁雪真的搬出去了。

家裡和她有關的東西,也被一點點清理乾淨。

像這十八年裡,她從來沒在這個家住過。

我高興得不行。

我以為從那以後,這個家總算徹底屬於我了。

可沒多久我就發現,爸媽臉上的笑反而一天比一天少。

我以為是自己還不夠好。

不夠懂事,不夠爭氣,也不夠像他們想要的樣子。

於是我開始學做飯,天天換著花樣給他們準備吃的。

天還沒亮,我就起床背單詞、做題。

我咬著牙一遍遍告訴自己,我一定要考最好的大學,一定要讓他們因為我有麵子。

直到除夕那天。

整個別墅區都很熱鬨,幾家關係近的湊到會所餐廳裡,一起包餃子過年。

我笨手笨腳學著擀麵皮,想讓自己也融進這種熱鬨裡。

可蘇沁雪以前最要好的那個朋友,趁著沒人留意,把我堵在了後廚灶台旁邊。

她抱著胳膊,冷眼把我從上看到下。

“你不會真覺得,把沁雪趕走以後,你就能進這個圈子了吧?”

我往灶裡添火的動作停住了。

“我沒有趕她,是她自己覺得對不起我,所以才——”

“得了吧。”

她直接打斷我,嘴角一撇,笑得很諷刺。

“你們這種人,是不是都特別會裝糊塗?”

“現在誰不知道,蘇家親生女兒一回來,就把沁雪擠出去了。”

“沁雪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懂事,體麵,成績也好。你一回來就鬨成這樣,蘇叔叔現在出去見人都抬不起頭。”

灶裡的火明明燒得很旺,我卻一下冷到了腳底。

為什麼所有人都這麼說?

明明被換掉人生的人是我。

可到最後,大家卻都在替蘇沁雪覺得委屈。

她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語氣裡的輕蔑一點都沒藏。

“以前蘇叔叔帶沁雪出去,誰不誇一句教得好?”

“她英文說得好,鋼琴也彈得好,見人落落大方,給蘇家掙了多少臉。”

“你呢?”

“除了鬨,除了把人逼走,你還會什麼?”

我嘴唇動了動,喉嚨卻像堵住了一樣,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看見我臉都白了,她忽然捂著嘴笑出聲。

“你不會到現在還以為,沁雪是回她親生父母家了吧?”

“真夠天真的。”

我猛地抬頭看向她。

她臉上的諷刺更重了。

“蘇阿姨舍不得她,早就讓集團行政那邊給她安排了個輕鬆又體麵的工作。”

“她現在住公司公寓,日子過得比在家裡還省事。”

她盯著我,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

“至於你——”

“就老老實實待在這兒,繼續當你的親生女兒吧。”

公司安排給她的公寓,離蘇家那片別墅不遠。

我順著地址找過去,沒繞多久就到了門口,對著保安開口:“我是蘇崇文的女兒,我來見我爸。”

門沒關嚴。

我站在外麵,一下就看到了裡麵的畫麵。

我爸媽提著一堆東西站在門邊,臉上都帶著笑。蘇沁雪在旁邊伸手要接,我爸卻抬手攔住了她。

“你坐著,不用你動手。”他難得笑了一下,“爸媽過來,是來看你的,不是讓你忙這些的。”

我媽梁韻琴把東西放下後,抬手就在她臉上輕輕摸了摸,眼裡都是心疼。

“沁雪,這裡再好,哪有家裡舒服。晚上冷不冷?吃飯方不方便?缺什麼就告訴媽媽,別自己扛著,知道嗎?”

蘇沁雪笑著給我媽捏肩,聲音又軟又輕。

“知道啦,還是媽媽最疼我,爸爸也疼。我都不想讓你們走了。”

他們三個站在一起,和氣又親近,像一家人出來探望自家女兒。

就在他們準備把東西提進去的時候,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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