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我還想怎麼樣?
我隻是想讓他們看我一眼的時候,也能像看蘇沁雪那樣重。
我隻是想在我疼的時候,他們也會問一句冷不冷,疼不疼,怕不怕。
可到了現在,倒像是我在胡攪蠻纏。
那股委屈猛地頂上來,壓得我胸口發悶。
“公平?”
“因為受苦的人不是你們親手養大的那個,所以你們就覺得無所謂,是嗎?”
“我不過就是想讓你們多看看我,多疼我一點!”
我一邊指著蘇沁雪,一邊又指向自己。
“同樣都是女兒,你們給她起名叫沁雪,說是雪中沁出的芳香,捧著護著,當寶貝養大。”
“那我呢?”
“我回家的那天剛好趕上大寒,你們張口就給我取了個冰冰,登記時才隨手寫成語冰。”
“名字都起得這麼隨便,這也叫公平?”
走廊那邊,已經有人悄悄把門打開了。
幾道又好奇又打量的目光,從門縫裡往這邊看。
我爸臉色一下鐵青,額角的青筋都繃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我,聲音壓得很低,反而更嚇人。
“你還嫌不夠丟人?”
下一秒,他直接轉頭叫人。
“來人。”
兩個守在不遠處的安保很快走了過來。
我爸語氣冷得沒有一點餘地。
“把她送回去。”
“以後沒有我的準許,不許她再隨便到蘇氏集團這邊來。”
我被那兩個人半攔半架地帶出了公寓樓。
從頭到尾,我爸沒跟上來,我媽也沒跟上來。
他們誰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回到那棟安靜得發冷的別墅,我又隻剩下自己。
最開始幾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過,也恨過,還砸過不少東西。
可一天一天過去,心裡像有什麼東西慢慢涼透了。
比眼淚更冷,也比委屈更硬。
既然哭沒用,問也沒用。
既然親生這層關係,也壓不過他們偏向她的那十八年。
那這些虛的,我還抓著乾什麼?
愛這種東西,求不來。
那我就不要了。
我要點更實在的。
過了幾天,我去了蘇崇文的辦公室。
他一見我,臉就沉了,眉頭也擰起來。
“你這回又來乾什麼?”
那股不耐煩,連裝都不裝。
我沒像從前那樣鬨,語氣很平。
“爸,蘇沁雪進了集團,還有公司安排的住處。”
我看著他,把話一次說完。
“那我也要一份工作,而且要比她的更好,前途也得更好。還有,我要一套房,在城裡,位置不能差,房本隻寫我一個人。”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神上下掃我,滿是輕蔑。
“工作?你?”
“字認全了沒有,報紙看得懂嗎?真給你安排了,你能乾什麼?”
“端個茶倒個水,我都怕你笨手笨腳出去丟人。”
我沒出聲。
不是接不上話。
隻是突然明白了,在他這裡,我說什麼都一樣。
這幾個月的委屈、憤怒,還有不甘,在他眼裡大概全是鬨騰。
心一點點涼下去。
“行。”
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平靜得陌生。
“那工作我不要了。你們給她住公寓,我就要房子,不用給我安排職位,給房子就夠了。”
坐在一旁的母親先急了。
“你要房子乾什麼?一個女孩子自己住外麵像什麼話,家裡又不是沒你房間——”
我直接截住她的話。
“那是你們的家,也是蘇沁雪住了十八年的家。”
“我要我自己的地方。”
父親盯著我看了半天,像在盤算。
過了會兒,他才開口,口氣像在處理公司事務。
“可以。城南那邊還有兩套空著的小公寓,給你一套。”
說著, 他微微前傾,目光冷下來。
“不過先把話說清楚。房子給了你,以後你過成什麼樣,都是你自己的事。不是天大的事,別回來哭。”
“我們也算兩清。”
兩清。
這兩個字,把我們之間那點薄得可憐的血緣,也算完了。
我站著沒動,繼續開口。
“一套不夠,我要兩套。”
母親臉色當場變了。
“蘇語冰,你別太過分!”
父親卻抬手攔了她一下,嘴角帶了點譏諷。
“胃口倒大。給你兩套,你拿得住?”
“那是我的事。”
我一步沒讓,話也說得很直。
“你們給蘇沁雪安排工作,安排住處,以後說不定還會繼續照應她。我要的隻是兩套空房,不算過分吧?”
“還是說,在你們心裡,我連兩套房都不值?”
辦公室裡靜了片刻。
父親手指敲了兩下桌麵,最後拉開抽屜,取出印章。
“行。”
他低頭寫文件,聲音淡淡的。
“手續會有人去辦,過兩天把鑰匙給你。拿到鑰匙就把東西收拾好,搬出去,以後自己看著辦。”
沒有叮囑。
也沒有一句關心。
他甚至沒再多看我一眼。
我接過那張薄紙,薄得幾乎沒什麼分量。
可這就是我這十八年缺的東西,和這幾個月折騰到最後,能換來的全部。
我轉身就走,腳步沒停。
回到房間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本來就沒多少,幾件能換洗的衣服,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一個小行李袋就裝完了。
母親站在門口,眼圈紅著,幾次像是想進來,最後都被我的沉默擋住了。
她站了會兒,輕輕歎了口氣,還是轉身走了。
搬走那天,我一個人拎著行李下樓。
到了樓下,母親還是追出來了,把一個布包硬塞到我手邊,裡麵是些零錢和銀行卡。
“語冰……你一個人在外麵,要當心點……”
她說得亂,眼淚也一直往下掉。
我低頭看了眼那個布包,沒接。
“留給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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