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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們不是說她無辜嗎?那我這十八年算什麼?”

我盯著眼前這對親生父母,眼淚都快掉乾了。

明明被抱錯、被換走、在外麵吃了十八年苦的人是我。

可我被接回蘇家的第一天,他們護著的,還是那個頂著我身份享了十八年福的假千金。

我當著滿屋賓客,把杯子砸碎在地上。

“這個家,留不下兩個女兒。”

“你們現在就選,到底是留她,還是留我。”

被人帶進蘇家那棟大宅時,我才明白一件事。

原來我是蘇崇文唯一的親生女兒。

認回來的場麵,和我預想的不一樣。

沒有針鋒相對,也沒人當麵給我難堪。爸媽一見到我,眼圈先紅了,像是真的盼了我很多年。

連那個頂著我身份享了十八年福的蘇沁雪,都規規矩矩站在邊上,低聲喊了我一句:“姐姐。”

她還親手把新拖鞋擺到我麵前。

從頭到尾,她都做得很妥帖。

說話輕,動作穩,禮數半點不差。

可我看著這一切,心裡就是發堵。

那感覺很怪,說不清緣由,像有根細刺卡在肉裡,碰一下就疼。

在這個家裡,我什麼都不熟。

飯桌上,咖啡勺和湯勺我分不明白;下午茶時,別人提到莎士比亞,我順著記憶念成了“沙土比亞”。

每次出錯,背後總會飄來幾聲笑。

聲音不大,也壓得很低,像是怕人聽見。

可偏偏每一下,都在提醒我,我和這裡不是一路人。

直到隔壁那位太太湊近我媽,壓著嗓子說了一句:“還是沁雪懂事,帶出去也有麵子。語冰嘛……到底少了點教養。”

那句話一落,我腦子裡繃著的那根線,瞬間斷了。

我揚手就把杯子砸出去。

隻聽“砰”的一聲,杯子落地,碎片濺了一地,整個客廳也跟著靜了。

我媽一下站起身,臉色當場變了。

“蘇語冰!你又發什麼瘋!”

我咬緊牙關,胸口像堵了一團火,疼得發悶。

“你們不就是覺得我丟人,帶不出去嗎?”

“我哪點比不上她,你們心裡最明白!”

“明明是她占了我的位置,替我過了本該屬於我的日子。現在倒好,還要我站在旁邊,聽別人誇她懂事,誇她體麵?”

“然後我還得陪著一起笑,是不是?”

我的話剛說完,門口忽然傳來一道冷硬的聲音。

“夠了。”

我抬眼看過去,才發現我爸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兒。

他臉色陰沉得嚇人,看著我的目光裡全是不耐,怒意也壓得很重。

他盯著我,沉聲開口:“沁雪也是無辜的。”

“她無辜?”

我直接笑出了聲,可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所以隻有她無辜,我就不無辜了?”

“被抱錯換走的是我,吃了十八年苦的人也是我。現在你們一句她無辜,就想把所有事都輕輕揭過去?”

“那我算什麼?”

“我就活該,是嗎?”

我抬手狠狠抹掉臉上的淚,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

“這個家,留不下兩個女兒。”

“你們現在就選。”

“到底是留她,還是留我。”

我媽快步過來,伸手想碰我。

我立刻往後退開,聲音發冷。

“別碰我。”

她抓了個空,手停在半空,臉色一下就白了。

我爸這時衝了上來,抬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清脆的一聲響過,客廳頓時靜得更厲害。

他臉鐵青,壓著火開口,反倒更叫人發怵。

“蘇語冰,你再這麼鬨,以後就別在外頭說是我女兒。”

我捂著被打的臉,臉頰火燒一樣。

可偏偏這時候,我竟笑了出來。

“女兒?”

“你們什麼時候真拿我當過女兒?”

“在你們眼裡,我不就是那個拿不出手、走出去給你們丟臉的人?”

說完,我轉身就往房間跑,拉開書桌抽屜,把那支鋼筆翻了出來。

那筆已經舊了,連筆尖都有些歪。

前些天家裡把它給我時,我還偷偷高興過很久。

那時候我真以為,自己終於也能慢慢學起來,好好讀書,好好練字,哪怕起步晚一點,也總能趕上。

所以我一直把它當寶貝,平時寫字都不舍得太重。

可後來有一天,我在走廊裡聽見隔壁兩個孩子在用英語說我,根本沒躲著。

“她那支筆還天天寶貝似的帶著,真土。”

“那不是沁雪姐姐早就不用的舊東西嗎?也就她會當成好貨。”

那一刻,我從頭到腳都涼了。

原來我以為是新開始的東西,在別人眼裡,不過是被挑剩下的一件舊貨。

我攥著那支鋼筆,手指越收越緊。

直到筆尖紮進掌心,我才猛地回神。

可我一點都沒覺得疼。

明明我才是這個家的親生女兒。

憑什麼她在這裡被所有人護著捧著,而我卻在那個地方,被人罵了十八年沒人要的野種。

連現在拿到手的一支筆,都是她不要的。

我抬手就把鋼筆狠狠砸到地上。

“啪”的一下,筆杆當場裂開。

我盯著他們,聲音發抖,卻一個字比一個字重。

“我回到這個家以後,所有人都在說我聽不懂的話。”

“我分不清咖啡和紅茶,你們嫌我丟人。一個名字念錯了,你們還是嫌我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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