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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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考核之前,我跟判官申請了一個特殊待遇。
"我要自己選形態。"
判官挑了下眉毛。
"有這個選項?"
"規則上寫了,'前三次隨機分配,後兩次可申請自選'。"
他翻了翻,確認了。
"你想變什麼?"
"人。"
他停頓了一下。
"你確定?人類形態難度最高。體態、步態、微表情、說話習慣、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暴露。大多數亡魂選動物或植物,就是因為越簡單的形態,破綻越少。"
"之前三次都是動物,結果都是被習慣動作出賣的。"我說,"變成人至少能控製自己的行為,能說話,能演。動物的身體不聽指揮。"
判官想了想,在表格上勾了"人類·陌生人"。
"你的外形將被隨機分配為陽間某位已故者的麵容,年齡、身高、體型均與本體不同。"
"行。"
"最後提醒你一次——你還有兩次機會,過一次就夠。慎重。"
"知道了。"
眼前一亮。
我站在修車鋪所在的那條街上,離鋪子大概二十米遠。
低頭看自己——一雙粗糙的手,指關節粗大,皮膚偏黑。穿著一件棕色夾克,腳上是一雙舊皮鞋。
街邊停著一輛麵包車,我湊到後視鏡前看了一眼。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五十多歲,國字臉,眉毛很濃,下巴上有顆痣。
跟我本人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我活動了一下手指——控製力確實比動物形態強太多。五根手指想動哪根動哪根,想笑就笑,想皺眉就皺眉。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行動。
計劃很簡單:在這條街上以"路人"身份待七天,遠遠看看老爹,絕不接近、絕不交談、絕不有任何肢體接觸。
第一天,我買了份報紙,坐在街尾的石墩上看。
看了一整天。
老爹進進出出,路過我兩次,目光掃都沒掃過來。
完美。
第二天,我換了個位置,坐在早餐店裡吃了碗麵。
老爹來買豆漿,站在我旁邊等了三分鐘。
我低著頭,看著碗裡的麵條,心臟快跳出來了。
他拿了豆漿就走了。
沒回頭。
第三天。第四天。
一切正常。
我甚至開始想——這次真的能過。
第五天傍晚,下雨了。
不大,毛毛雨。
我沒帶傘,站在一家超市的門簷下避雨。
老爹的修車鋪也關了半邊門,他坐在裡麵看手機。
雨下了大概二十分鐘,越來越大了。
這時候一輛車打著滑停在了鋪子門口,車主搖下窗戶衝裡麵喊:"老板!刹車有點不對勁,能看看不?"
老爹出來了,站在雨裡看了看車的底盤。
"進來吧,我看看。"
車開進鋪子,老爹鑽到底盤下麵去了。
大概四十分鐘後,車修好了。
車主走的時候,老爹站在門口目送。
我也站在超市門簷下看著。
這時候,一個奇怪的畫麵出現了——
鋪子門口的台階上有一攤積水,老爹往回走的時候,腳剛要踩上去。
我的身體動了。
一步踏出門簷,嘴巴張開。
"爹,小心——"
聲音卡在喉嚨裡。
我把後半句生吞了回去。
但前麵那個字已經出去了。
一個"爹"字。
雨聲很大,街上有車經過,那個字被蓋住了大半。
但老爹停住了。
他站在台階邊上,沒回頭,也沒踩那攤水。
就那麼站了三秒。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
隔著二十米的雨幕,他的目光穿過來,直直落在我臉上。
我一動不動。
他不可能認出來的。
這張臉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聲音也不是我的聲音——變成陌生人之後,聲帶也換了,是個渾厚低沉的中年男人嗓音。
他不可能。
他不可能。
老爹站在雨裡,看了我大概十秒。
然後他邁開步子,朝我走過來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超市的玻璃門。
他走到距離我兩米遠的地方,停了。
雨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他也不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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