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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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巴那裡有顆痣誒。”在我給顧瑾瑜不厭其煩講狀語從句的時候，他冷不丁冒出這樣一句話。
“你不要跑神好嗎？專心聽講。”
“我沒跑神，”他湊近我，“我說你嘴巴那裡有顆痣，這不恰好說明我很認真嗎？”
他確實認真，不過不是在認真聽我說話，而是認真盯著我的嘴巴，這傻孩子總是搞不清楚重點。
被強製要求坐在這裡聽我講繁瑣的英語語法，他很不開心，蔫蔫地坐在那裡，無精打采。
他心不在焉地聽著，我卻不能敷衍了事地講，畢竟我得拿出我作為年級第一的水平。
顧溫綸說我是一個無論做什麼事都認真負責的人，怪不得成績那麼好。
因為我知道自己天賦有限，別人十分的努力我得做到十二分，否則我憑什麼得到第一這個殊榮呢？
我要讓顧瑾瑜知道我這個第一不是水貨，所以進行了周密的備課。
可是我精心準備的內容卻沒有讓我唯一的學生產生興趣，他竟然開始打哈欠。
我大聲道：“讓步狀語從句，屬於狀語從句中的一種。一般翻譯為“儘管……”或“即使……”等，就是我們日常生活中用的“退一步說…”的感覺，引導讓步狀語從句的連詞主要有though，although，while……”
他不滿道：“你吵到我了。”
我耐心地說：“因為我看到你快要睡著了。”
“你適合去當老師。”
“是嗎？謝謝。”我笑了。
顧瑾瑜不愧是顧瑾瑜，連誇張都這麼恰到好處。
他今天很放鬆，這種放鬆說明他在慢慢習慣我的存在，這是好兆頭。
夕陽的餘暉灑進窗戶裡，他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比成相機的樣子，將我框在鏡頭裡麵。
他在打量我。
我不自然地坐直上半身，嘴巴裡機械地念著講義，顧瑾瑜難得把目光聚焦在我身上，但我今天坐在他的右首，對著他的是左側臉，我左側臉頰不好看，我擔心他嫌棄我。他原本就不喜歡我，要是再嫌棄我的長相……
顧瑾瑜道：“你的脖子挺得太直，你不難受嗎？”
“哦，好。”我立馬調整下巴，放鬆脖頸。
“算了，沒意思。”顧瑾瑜說：“剛剛的角度覺得你還挺耐看，還想把你畫下來，但從你意識到我在看你的時候，你就僵硬的像個木頭。”
我抓住了重點：“你喜歡畫畫嗎？”
“嗯，喜歡，我想下學期就去學藝體。”
“我覺得你的文化課還行啊？雖說不是特別優秀，但也在年級前五百，也是大有前途的。”
“閉著眼誇的吧你。”
“哈哈，我聽說藝體是……”
“是什麼？”顧瑾瑜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是笨蛋才去學的？”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語塞了。
我隻是覺得，像顧瑾瑜這家庭出身的孩子，沒必要走藝體這條外人看起來很辛苦的路。他喜歡畫畫，家裡肯定也有條件培養他的藝術修養，關於顧瑾瑜會畫畫這一麵，我還從沒有看見過。
“那你加油！”我乾巴巴地說。
顧瑾瑜的反應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肯定不是冷笑，因為我覺得他做這個動作很可愛，一定不會是冷笑這個略帶刻薄的含義。
“我媽不許我畫畫。”他突然說，“從小就不許，可她不許，我就偏愛！”
“為什麼？阿姨為什麼不許你畫畫啊？”
“誰知道呢？”
他說是這麼說，但他的表情告訴我他知道媽媽阻止他畫畫的原因，他隻是不願意告訴我。
他繼續說：“我爸支持我，但我爸拗不過她，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搬出來住了。”
“你和你媽媽關心不好嗎？”
他斜睨了我一眼：“你今天話很多啊？”
不，我今天話不多，倒是他話挺多的，不過我可不敢指明這一點。
他把臉扭向一邊，我也不敢叫他。
我等著他繼續往下說，可我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後來的話，我把講義合上，陪他靜靜地坐著。
顧瑾瑜思維跳躍，說明他右腦發達，適合做一個藝術家。
隻是說起媽媽，顧瑾瑜明顯不開心。
我安靜地等待著，屋子裡太安靜了。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了顧瑾瑜綿長的呼吸聲，他竟然睡著了。
夕陽曬得人暖融融的，我也趴在桌子上打起盹來。
睡夢中我覺得有人在扯我的睫毛，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大臉，被嚇一跳，原來是顧瑾瑜。
“你睫毛怎麼這麼長？”他不滿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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