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緊張得很厲害,一時沒再出聲。
我感覺到她掌心全是汗。
我知道她怕警察,怕衝突,怕自己一句話害了別人。
哪怕這個別人是騙了她二十年的丈夫。
可幾秒後,她慢慢抬起頭。
“我沒有準備離婚。”
她說。
“我不知道他在外麵訂婚。”
“也不知道他拿我的名義騙過什麼人。”
“警察同誌,我願意配合調查。”
我爸眼睛一下紅了。
不是難過,是憤怒。
“張慧芳!你瘋了?!”
“你別忘了,這個家是誰養的!”
我媽被吼得瑟縮了一下。
但她很快咬住唇,又站直了些。
“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養的。”
“我也養了。”
“我做飯,洗衣,照顧孩子,照顧老人,把我自己的錢給你周轉。”
“我不是你嘴裡什麼都沒用的黃臉婆。”
她還是膽小。
聲音還是顫,眼睛還是紅。
可她每一句話都站在自己這邊,也站在我這邊。
警察把我爸帶走時,他路過我身邊,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周圓圓,你滿意了?”
我抬頭看他。
“滿意。”
“非常滿意。”
他臉色鐵青。
銀色手銬扣上他手腕的瞬間,走廊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爸喜提銀手鐲那天,小區業主群炸了。
有人說我媽太狠,夫妻一場不該鬨到報警。
有人說我爸活該,騙婚騙財還裝成功人士。
還有親戚打電話來勸我媽。
“慧芳啊,男人有錢了難免犯錯。”
“你得為孩子想想,別把事做絕。”
我媽接到第一個電話時,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我正準備替她罵回去,她卻按住我。
然後她小聲但堅定地說:
“我就是在為孩子想。”
“我不能讓她覺得,被欺負了也要忍。”
電話那頭瞬間沒聲了。
我媽掛斷電話,整個人像耗儘力氣一樣坐在沙發上。
過了很久,她忽然問我:
“圓圓,媽媽剛才是不是太凶了?”
我蹲在她麵前,仰頭看她。
“沒有。”
“媽媽剛才特別帥。”
她怔怔看著我,眼淚又湧上來。
“可是媽媽還是很害怕。”
“怕也沒關係。”
我抱住她。
“膽小不是錯。”
“媽媽,你害怕的時候還保護我,已經很勇敢了。”
那天晚上,許如意沒有立刻走。
她讓保鏢在樓下等,隻帶著助理坐在我們家客廳。
我媽給她倒水,手還是抖的。
水灑了一點出來,她窘迫得臉紅。
“對不起。”
許如意接過杯子。
“張女士,你不用一直道歉。”
我媽拘謹地坐下。
許如意看著她,語氣比剛來時溫和很多。
“我會起訴周遠。”
“但有些事情,需要你的配合。”
我媽點頭。
“我配合。”
“隻是……我不知道能幫上什麼。”
許如意說:
“你能幫上的很多。”
“比如證明你們婚姻一直存續,證明他從未和你協議離婚,證明他在騙我。”
“另外,他如果動用了夫妻共同財產隱瞞轉移,你也有權追究。”
我媽聽得茫然。
她從沒想過什麼共同財產。
在她的觀念裡,我爸的錢是“家裡的錢”,也是“他辛苦賺的錢”。
而她自己多年沒有正式工作,便總覺得低人一等。
我忍不住問:
“那我媽能離婚分財產嗎?”
我媽嚇了一跳。
“圓圓……”
許如意看向我,眼裡多了點欣賞。
“當然。”
“而且如果能證明周遠存在重婚、重大過錯、轉移財產等行為,你媽媽還可以主張損害賠償。”
我媽喃喃:
“可是房子寫的是他的名字。”
許如意問:
“婚後買的嗎?”
我媽點頭。
“那就不是他說了算。”
我媽愣住。
她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並不是隻能被動等待別人施舍。
許如意讓助理把律師聯係方式留下。
“我知道你可能不習慣。”
“但張女士,你得學會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就算不為自己,也為了你女兒。”
我媽的眼神慢慢落到我身上。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第二天,我爸被帶走調查的消息傳遍親戚圈。
奶奶那邊的堂伯打來電話,開口就是罵。
“張慧芳,你還有沒有良心?”
“阿遠在外麵做生意不容易,你幫不上忙就算了,還跟外人一起害他!”
我媽臉色白了白。
她開了免提。
這是我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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