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我媽變了。
不是從膽小變得不膽小。
而是她終於明白,害怕也可以行動。
我爸第一次申請見我媽,是在半個月後。
律師建議我媽可以不去。
我也不想她去。
但她想了很久,說要去。
“有些話,我想當麵問清楚。”
探視室裡,我隔著玻璃看到我爸時,差點沒認出來。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眼底全是血絲。
看見我媽,他眼睛一亮。
“慧芳!”
我媽坐下,沒有像以前一樣立刻問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她隻是平靜地拿起電話。
“你找我什麼事?”
我爸哽咽起來。
“慧芳,我錯了。”
“我是一時糊塗。”
“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們二十年夫妻,你不能這麼絕情。”
我媽問:
“你什麼時候開始騙她的?”
我爸表情僵了一下。
“慧芳,現在說這個沒有意義……”
“有意義。”
我媽看著他。
“我要知道,我被你騙了多久。”
我爸沉默片刻。
“去年。”
“隻有去年?”
“……前年年底。”
我媽輕輕吸了一口氣。
“你說公司周轉,讓我拿出我爸媽留下的錢,是為了什麼?”
我爸避開她的目光。
“公司確實困難。”
“那錢後來呢?”
“投進項目了。”
“哪個項目?”
我爸不說話了。
我媽眼圈慢慢紅了。
“是不是給她買戒指了?”
我爸急忙說:
“不是!戒指的錢是另外——”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我媽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周遠,我以前真的很相信你。”
“你說忙,我就不打擾你。”
“你說累,我就給你燉湯。”
“你說錢緊,我就省吃儉用。”
“你說我沒見識,我就不問公司的事。”
“我以為隻要我聽話,這個家就能好好的。”
她眼淚落下來,卻沒有抬手擦。
“原來不是。”
“我聽話,隻是讓你更方便騙我。”
我爸急了。
“慧芳,你別這樣說!”
“我心裡還是有你和圓圓的。”
“我隻是男人嘛,外麵壓力大,一時走錯路。”
我媽問:
“那聊天記錄裡罵我黃臉婆,也是壓力大嗎?”
我爸臉上閃過難堪。
“那是哄她的話,不能當真。”
“罵我不能當真,愛她也不能當真。”
我媽看著他。
“周遠,你嘴裡到底哪句話能當真?”
我爸徹底說不出話。
良久,他放軟聲音:
“慧芳,你撤案吧。”
“隻要你願意幫我,等我出去,我一定好好跟你過日子。”
“我把工資卡給你,房子也加你名字。”
“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以前的我媽,也許真的會心軟。
因為她太害怕失去家庭了。
可現在她隻是看著他,輕聲說:
“不用了。”
“我要離婚。”
我爸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我要離婚。”
她重複了一遍。
“該我的財產,我會要。”
“你轉出去的錢,我也會追回。”
“圓圓的撫養費和教育費,你該承擔多少就承擔多少。”
“還有,你欠許小姐的,也該還。”
我爸眼神瞬間陰狠。
“張慧芳,你是不是被那個姓許的教壞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媽握著電話,指節發白。
“我以前是什麼樣?”
“膽小,沒主見,什麼都聽你的?”
她停了停。
“那不是好。”
“那隻是我太怕了。”
“可我現在更怕圓圓以後變成我這樣。”
我爸氣得拍桌。
“你以為離了我你能活?你連水電費都不知道怎麼交!”
我媽被嚇得一抖。
可她沒有放下電話。
“我可以學。”
“你學不會!”
“我可以慢慢學。”
“張慧芳!”
“周遠。”
我媽第一次打斷他。
“我這輩子,不能一直因為害怕,就待在坑裡不出來。”
她掛了電話。
走出探視室時,她腿軟得差點摔倒。
我扶住她。
她靠著我,眼淚終於洶湧而出。
“圓圓,媽媽剛才嚇死了。”
我也哭了。
“可是媽媽贏了。”
她邊哭邊笑。
“嗯。”
“媽媽贏了一小點。”
離婚官司和刑事案件同時推進。
許如意成了我們家的常客。
準確說,是我媽的戰友。
她每次來都穿得精致乾練,帶來的不是保鏢就是律師。
小區鄰居一開始還偷偷議論,說我媽被小姑娘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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