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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替我請假,我領離婚證

我到廠裡時,鐘思瓊已經坐在會客室,經理麵前放著她寫的日程,開頭是申請董哲聞休假三個月。

落款是她的名字,請假的理由,卻一字一句替我填好了。

家庭突發情況,本人願意放棄本期新品評審。

我把那一行讀完,問經理:“這份能批嗎?”

“你沒確認,我什麼也沒辦。”

經理往後靠了靠,鐘思瓊馬上說我們是夫妻,家裡的情況她能做主,病人等不起,我隻是跟她置氣。

我把申請推到她麵前:“思瓊,哪位病人,需要我廠裡的評審資格?”

她一下坐直了。

門外有同事抱著樣件經過,鐘思瓊抬高聲音,問我是不是非要全廠的人都知道,我為了工作,連妻子救人都要阻止。

我沒有關門。

“捐獻是你決定的,我攔過哪一步?”

“你不照顧我,我怎麼安心?”

“你可以和你母親商量陪護,但不能替我辭掉項目。”

經理拿起那張紙,看了眼落款,把它退到鐘思瓊麵前,說請假必須由員工本人提出,其他安排不在他能處理的範圍裡。

她還想解釋,經理看了眼牆上的鐘。

“鐘女士,請假申請我已經退還,您還要談什麼?”

“你們領導能不能勸勸他?”

“工作我可以談,夫妻之間的決定,我替不了誰。”

我拿起自己的評審材料。

“我不申請長假,周四照常出差。”

經理點頭,在材料上寫了意見,讓我下午把樣件交給生產部,隨後接起座機,沒有陪著繼續聽我們的家事。

鐘思瓊跟我走到樓梯口,伸手扯住資料袋。

“你讓他怎麼看我?”

“他會看我的樣品。”

袋口被扯開,幾張尺寸圖落到台階上,我蹲下撿,她站著沒幫忙,等我把最後一張放好,才低聲問我是不是已經不愛她了。

我摸到一張圖上被鞋底壓出的灰,擦了一下。

“下午談完吧。”

她把手縮回去,胸口起伏得厲害,突然說阮宏瑜再難,也不會當著外人的麵讓她受這種委屈。

我拿著圖紙下樓,沒有再解釋。

律師事務所裡,鐘思瓊先提出讓我保留她的衣帽間,說她捐獻後身體不舒服,總要有個熟悉的地方休息。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你的東西可以約時間取走。”

“我又不占你的產權,住幾天怎麼了?”

律師翻到居住安排那頁,問她有沒有確定的遷出日期,鐘思瓊盯著紙,終於報了日子,又把自己想帶走的物品逐件列出來。

我們沒有孩子,共同財產也沒有難核的地方,她婚前買的車、鋼琴和首飾歸她,我婚前的房子歸我。

她檢查銀行流水,比看照料安排時仔細得多。

“這三百多呢?退貨的,不算工資。”

“原來從哪個賬戶付的,就按哪個賬戶核。”

我請律師照實加進清單,沒有拿她要救人的話擠兌她,逐項核完,共同存款九十六萬,各分四十八萬。

核到最後一頁,她忽然停筆。

“你真舍得給我四十八萬?”

“那是你的份額。”

“我以後不會再向你要東西。”

我點頭,她像被這一下惹疼了,簽字的時候把紙推得離自己很遠,簽完立刻收進包裡,問明天能不能去辦申請。

第二天,我們一起遞交了離婚登記申請。

三十天冷靜期裡,她沒有撤回,我也沒有去找她,阮宏瑜的檢查和治療按醫生安排推進,她偶爾發來配型複核通過、體檢完成的消息,我隻回複與財產交接有關的部分。

有一次她打來電話,聲音很輕。

“宏瑜說,他心疼我,這些年委屈我了,往後會把缺的補上,你聽明白了嗎?”

我握著螺絲刀,等她說完,才繼續給樣椅裝扶手。

通話裡,她問我有沒有什麼想說,我把登記機關確認好的領證時間發給她,讓她看看。

臨到領證前,她又來過一次電話。

“明天這事,能不能不告訴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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