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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的家,不給他住

護理床停在走廊裡,搬運師傅已經套上鞋套,我擋住門,讓他先等一下。

訂單上留的是鐘思瓊的電話,收貨時間昨天就定了,比她把報告放上餐桌還早兩個小時。

我撥通電話,開了免提。

“床到了,你下來處理。”

她那頭有人翻紙,像在排隊,鐘思瓊壓著聲音,讓我先收貨,說這是租來的,放在書房也不占多少位置。

“桌子不動,床不進。”

“我媽馬上就到,你別讓她難堪。”

電梯恰好打開,她母親提著兩袋床單出來,看見我和堵在門口的床,腳步慢了半拍,先把床單放在鞋櫃上。

“哲聞,思瓊賭氣,你也跟著賭?幫個忙而已。”

我把送貨單還給師傅,讓他們聯係下單人,我沒有收貨,鐘思瓊聽見要把床運走,終於說她現在趕來。

等她的二十分鐘裡,嶽母進書房看了一圈,摸了摸我的繪圖桌,說陽台采光好,搬過去也沒什麼不好。

窗邊擺著一把沒裝扶手的樣椅,她沒敢動,指著旁邊的紙箱問:“這些零碎總能收起來吧?”

箱子裡是我花了兩個星期調整的連接件,我扣上箱蓋。

“這是工作台,不是雜物間。”

嶽母收了手,客廳裡的師傅看著表。

“到底卸不卸?我們後麵還有活。”

“不卸。”

她又急了:“哲聞,少說兩句,別叫外人看笑話。”

鐘思瓊到了,沒先看我,直接請師傅進門。

“東西是我訂的,出了問題找我,你們搬就行。”

師傅沒動,扶著床架問:“鐘女士,裡麵住的人還沒商量好吧?”

她一噎,朝我伸手:“鑰匙我又不是沒有。”

“你有鑰匙,也不能讓我的工作台消失。”

“就往邊上挪挪,你乾嗎說得那麼嚴重?”

我拉開書房的門,牆上貼著出差日期,圖紙和樣件擺滿了整張桌子,另一邊緊挨著書櫃,連第二把椅子都放不下。

“挪到哪裡,你指給他們看。”

我拿起鞋櫃上的收貨單,劃掉了她提前填上的董哲聞三個字。

“收貨人改成下單人,地址也請她重新確認。”

師傅把筆收進胸前口袋,問鐘思瓊另一個地址,她咬著嘴唇,報了她母親家的小區。

嶽母立即伸手按住單子。

“我那兒隻有兩間臥室,你弟偶爾還住,你先別亂報。”

送貨師傅彎腰拉好綁帶,不再摻和,我們三個人擠在門口,誰都沒有繼續催他卸床。

鐘思瓊忽然笑了,問我是不是以為房子婚前買的,她就一點主也做不了。

我把門開大些,讓她進來拿東西。

“你住這裡的事,咱們另談,阮宏瑜住這裡,我不同意。”

“我都跟他說好了。”

“那就告訴他,你沒有問過我。”

她沒接話,反而把手機塞給我,屏幕上正撥著阮宏瑜的號碼,響了兩聲,男人接起來,語氣很客氣。

“董哥,麻煩你了,思瓊說你這人最會照顧人。”

我扶著門把手,等他說完。

“你家離醫院近,真省事,吃的方麵也得注意,我媽不太會做,董哥,你有空提前了解一下,到時就不亂了。”

我沒應,他等了一會兒,繼續往下說。

電話另一邊傳來杯子碰到桌麵的聲響,他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叫了我一聲董哥。

“還有,你書房那張床墊得換,太軟了。”

我問:“你知道我們準備離婚嗎?”

那邊停了幾秒。

“知道,夫妻吵架嘛,你情緒不好,我能理解,也請你體諒一下思瓊,她為了我,壓力已經很大了。”

鐘思瓊看著我,似乎正等我為剛才的態度道歉。

我拿出昨晚那張便箋,照著上麵讀,三個月照料、出院接送、騰出住房,還有夜間值守,念到一半,嶽母皺起眉。

“她捐完,自己不也得休息?”

“所以我剛才問過,誰照顧她。”

我把手機放到茶幾中央,阮宏瑜咳了兩聲,說自己到時也很虛弱,恐怕沒法照顧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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