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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自由風

在酒店躲了一晚,手機沒有任何動靜,溫昭不確定謝承淵到底知不知道她跑了,但管不了那麼多。

許良廷等在樓下。

車一路開往西城區。

開鎖師傅把門打開,確認這裡是她家,收了錢和工具包離開。

家裡沒人,許良廷和進自家一樣,大剌剌地坐在沙發上等她。

臥室的門鎖還沒修,方便了她找東西,就是雜物比想象中多,以至於拆到第四個箱子還沒找到日記本時,她有點暴躁。

搬開礙事的吸塵器,溫昭坐在箱子上小口喘氣,卷起袖子,休息不到一分鐘,起身繼續翻找。丁零咣當的動靜吸引來許良廷,他吸著冰可樂走來,靠在門框邊打量四周,最後看她忙碌的背影。

“你找什麼東西?要我幫忙不?”他問。

“不用。”

許良廷想進去,實在沒處站,不由抱怨,“這雜物間東西也忒多了吧,溫叔擱這養老鼠蟑螂呢?”

話音甫落,溫昭動作慢了下,又無異樣地恢複,什麼都沒說。

許良廷讀高中時來她家吃過幾次飯,隻是他這種人,從不為沒必要的事上心,自然不記得這個房間是她的。

“你說他們當官有什麼意思,到頭來錢不敢花,住這種老破小。”他譏言諷語,連帶自己父親也不放過。

溫昭不搭理他,撕開膠條。箱子裡裝著她臨出國前留衣櫃裡的衣服,隨手翻了兩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黴味。她剛抱起來,箱底忽然漏了,所有東西七零八落灑落一地。

一個倒扣在地上的相框引起注意。

撿起在手翻過來看到那一刻,她眼睛有點紅了。這是與外公外婆的最後一張合照,在她生活了十年的小院。

還記得離開南湖的前一天,外公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拿出珍藏的好酒慶祝她要回北城讀書,短暫消化了溫昭低落的情緒。晚上外婆非要和她睡一張床,聊著天忽然淚眼婆娑地抱著她,不停念叨,“囡囡要常回來看看我。”

可她還沒來得及回一次南湖,外婆外公先後離世。

四年而已,溫昭隻剩一個名存實亡的親人。

若他們在天有靈,知道這個家的溫馨是一間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臥室,該有多心痛。她站在一片狼藉中,回首日夜,外麵風光無限的溫大小姐,不過夾縫生存的螻蟻,好生令人恥笑。

許良廷的聲音將她拉出沉思,“你找到東西沒?”

溫昭回神,把相框拆開,取了照片放進口袋,又開了幾個箱子,然後把東西恢複原位。

這裡應該沒有她要的東西,至於謝承淵把她的日記和畫冊放哪去了,她實在想不出。前兩日,溫昭把別墅上下轉了一圈,唯一能存放東西的書房,什麼都沒有,比較合理的解釋就是他放到別處了。

既然他都看了,她也沒必要一定拿回來。

帶上門,溫昭想到什麼,轉身打開主臥門,目光所及之處,無任何異樣,再到書房。她挨個翻抽屜,可惜什麼都沒有。

倒符合溫春生的做法,他一向防範心重,但凡有外人住進來,他肯定不會在家放重要文件,也難怪不上鎖。

這麼提防一輩子不累嗎?

溫昭覺得很諷刺。

下樓上車,溫昭係安全帶,問現在去哪,許良廷倒著車說:“去榮小胖家吃飯。”

對此溫昭沒意見,她去哪都無所謂了,反正無處可去。

榮家住金融街附近,開過去不算遠,路上許良廷閒嘮嗑的形式跟她講八卦,說最近港城有個畫廊負責人因為涉及幫高官洗黑錢被逮捕調查了,借此提醒她少和季寧打交道。

一提到季寧那倆人,他語氣變得輕蔑,“我跟你說,這個鐘淮雲絕對他媽的不是好東西,我找人調查過他,你猜怎麼著?”

溫昭並不為所動,“跟我有什麼關係?”

許良廷不管她聽不聽都要說:“竟然查無此人,這得多牛的手段啊,做到個人信息絕對保密。”

“你是有多閒啊,調查一個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溫昭不屑冷笑。她無比厭煩許良廷這種行為,仗著有點家世,動不動背調無關人員,上到朋友父母,下到同學,遇到牛的就交朋友,普通的便背後拿來諷刺兩句。

在她這裡,合得來就好,別說家世不重要,沒錢都無所謂。

也許是生長環境不同的緣故,溫昭雖被溫春生灌輸過‘向上社交,杜絕無用朋友論’,但她左耳進右耳出,始終不能成為那樣的人。

而許良廷也不會輕易改變,他這人內心有固化的階級立場,說好聽了是封建,難聽點就是高高在上,沒體會過人間疾苦。在溫昭眼裡,許父放在地方看的確是個土皇帝,可北城的官比芝麻多,輪八百年也輪不到他許良廷這麼氣焰囂張。

何況還沒底層爬上來的溫春生官大。

但許良廷可不是輕易氣餒的主,他習慣了在她這吃癟,自說自的,“我這不是怕你被帶偏嘛,天天和季寧待一塊,搞不好哪天受牽連。”

溫昭發出一聲不易察覺的哂笑,“管好你自己。”

“得。”許良廷點頭,話鋒一轉,問:“你和謝承淵關係什麼時候那麼好了,居然住他那,我記得你討厭他來著。”

溫昭不接話茬。

手機一震,她摸出來,是榮箏問他們到哪了。她打字回消息,把許良廷的話當耳旁風,拐過路口,回了個馬上到,然後收起手機扭頭看窗外。

許良廷見縫插針,“他怎麼舍得改名,姓溫不好嗎,你看他仗著你爹現在多牛啊,外人都把他當你爹兒子待。”

“有完沒完?他愛叫什麼叫什麼,乾你什麼事?”溫昭語氣不耐煩,一句話把他懟到無話可回。

一直到進榮箏家,許良廷都老實地閉緊嘴,生怕再哪句話惹怒她。

門一開,一群貓狗迎上來,榮箏惺忪著眼睛從臥室裡走出來,頭發亂得像雞窩。她招呼他們進來,一邊對阿姨說:“上菜吧。”

榮箏的性格大大咧咧,沒外人時從不顧及形象,但不代表脾氣好,麵對許良廷吐槽她吃飯不淑女時,一巴掌呼上去,警告他別蹭飯還事多,轉頭跟溫昭商討晚上乾嘛,問她要不要去酒吧。

溫昭沒太有興趣,“你們去吧,我回去睡覺。”

“別介啊,我這剛睡醒,就等夜生活了,聽說有特別多的美女帥哥。”榮箏一說到這個就興致高漲。

“有溫昭好看嗎?”許良廷不屑道。

溫昭一聽這話就頭疼,連帶胃口不佳,到嘴的巧克力蛋糕隻剩苦味,她利索地撂下筷子,抽椅子起身,問洗手間在哪,轉身就走。

聽到關門聲,榮箏慢悠悠地直起身,抽紙擦嘴,由衷勸慰又點帶嘲笑的語氣評價,“我覺得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追到她。”

“話別說太滿。”許良廷淡淡道。

“哦?”好歹從小一起長大,榮箏還算了解他。他對誰的真心都缺斤短兩,卻總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如此著實可笑。她銳評道:“你有哪點值得人家喜歡?去整容成帥哥還是打算用心感化她?我也不明白了,你老盯著她乾嘛,不怕討人嫌啊。”

許良廷心情好,不為之生氣,他才沒興趣和她這個局外人多解釋,拂了拂雙手,起身走到客廳欣賞榮箏書法家父親的新作。

三個人閒來無事打了會兒電玩,許良廷總輸,很快失去耐心,不樂意再玩,手柄扔到一邊,不停發牢騷,一會抱怨榮箏家的暖氣太熱,一會口渴嫌沒涼水,來回踱步,滿屋溜達,總之就是要出去玩。

惹得榮箏罵他有多動症,不過也很讚同出去玩的提議。

她心血來潮,讓溫昭幫忙化妝,沒想到一個藝術生,居然不會畫眼影,眼看就要被塗成黑眼圈,連忙製止,反過來幫溫昭化。

以往溫昭最多撲一層粉,塗個口紅,第一次嘗試濃妝,被鏡子裡的自己驚到。

不能說多奇怪,總之不太適合她,也不舒服,那個厚重的假睫毛有些像撲棱蛾子。她眨眨眼,決定撕掉,被榮箏攔住。

“這樣特別漂亮!”榮箏浮誇地誇讚,喊來許良廷問話,“你說是不是特別好看!”

許良廷看著那藍色眼影,飛揚的眼線,嘴角抽了抽,不想做評價。

但凡換個人,都是災難現場,也就她能靠臉撐著看一看。

一句“妝都化了,咱不能浪費”,把溫昭勸服,半推半就地坐上前往夜生活的車。

酒吧在高樓之上,他們點完酒往露台走,恰逢日落前一刻,晚霞暈染大半邊天,在無數遊客的鏡頭下,北城最繁華地段的建築群,華燈初上,極致的內透光點亮車水馬龍的長街。

溫昭小步邁下台階,抬頭眺望,長發隨風翻飛,她置身喧嘩,感受不屬於首都的寂靜美,想起前往曼哈頓那天。

一樣的景,甚至比今天還要美,她坐在直抵飛機舷梯下方的車上,聽著電話裡冰冷的忙碌提示音,晚霞被淚水淹沒。

而此刻的風,充滿自由的味道。

“昭,我帶了相機,你等下幫我拍照。”榮箏對著粉撲鏡補口紅。

“好。”溫昭回過神來。

許良廷脫下外套遞過去,“好冷,你披著吧。”

“不用,挺熱。”溫昭覺得他的好心總是那麼不合時宜。

許良廷露出心碎的表情,轉頭愁雲消散,拿簽子紮了塊橙子吃,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裡。他抬頭看球賽,打電話下注。

天氣冷極了,溫昭坐在熱騰騰的火爐前犯困,白淨的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妝容在昏暗的光下,竟意外的好看。

光影錯落中,她垂著眼,眉色淡而修長,眼皮上的淡藍眼影泛細閃,襯得人冷冷清清。

服務生過來上酒。

調酒的顏色像琥珀,她覺得好看,習慣性地拍照記錄,但怎麼也拍不出本色,興致缺缺地抿了口,一抬頭,對麵坐下來一個男人。

奶油小生長相,皮膚白淨,不過,看起來像是個男模。

搜索記憶,查無此人,溫昭詢問的眼神看榮箏。

榮箏哪顧得上理她,熟練啟動搭訕模式,撥弄著頭發和人家碰酒,笑得仿佛春天來了,“你好帥哥,一個人的話一起玩唄。”

“好呀。”男人看完榮箏,再看溫昭,“美女晚上好。”

奇怪的腔調聽得溫昭陡然一抖,她不感興趣地禮貌笑笑,“你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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