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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少女.

五個春夏秋冬,對溫昭來說很漫長,又有些快。

因謝承淵的存在,有一天她竟萌生出不想長大的想法。

幾個月後,謝承淵以全市第二的成績順利考入本部高中,外公找關係把他調到師資最強的班。

謝承淵的學習成績依舊是拔尖的存在,成績穩居年級前十,班裡第一。

高一雖然不分文理,也沒有重點班這個說法,但老師之間區別很大,所以家裡有點關係的都會想儘辦法把孩子到最好的老師手裡。一中這屆最牛的班主任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女老師,教數學,脾氣出了名的好,外號——桃李滿北大。

北城大學,985裡的重點。

自從進入高中,謝承淵徹底成為早出晚歸的夜行人,天蒙蒙亮就去學校了,晚上九點半多才下課。

外公也不知在擔心什麼,時不時去接他放學。今天溫昭睡不著,外公問她想不想看看高中什麼樣。

溫昭看著課外書說:“不都是學校嘛。”

“一中可漂亮了。”外公笑,“你媽媽也從這畢業的。”

外婆接話,“可不嘛,一晃多少年了,現在一中比之前大了不少。”

溫昭的好奇心被勾起。

雖然兩個學校隻隔了一條街,但溫昭從沒去過,偶爾路過會被一中氣派恢宏的建築所震驚。

那個最中央的哥特式紅鐘樓快有百年曆史,黃昏落日時,橘色晚霞漫過綠樹與鐘樓頂,是她在冬季上課發呆時最常看的景。

不過外公隻是想讓她感受一下一中的學術氛圍,將來發奮圖強考上這所全省升本率最高的高中。

“去不去?”外公笑眯眯地站在門口問。

“去!”她跳下沙發穿鞋。

到時還沒下課,整個校園燈火通明,細聽隻有家長聊天的聲音。鈴聲響起那一瞬間,死寂的學校恢複生機,遠遠透過玻璃看,一群人拎起書包往外衝,清一色藍白,隻有條杠顏色之分。

這會兒不論學習好不好,都隻想回家,隨著大門敞開,騎自行車的學生飛速衝下坡,步行的學生高聲討論今晚的小測試卷答案,但大部分人臉色都不好,要不掛著烏青的黑眼圈,走路有氣無力,要麼陰氣沉沉的好像隨時爆發的火山。

人群中忽然爆出一句臟話,“我操他媽的就差0.5秒過線,真懷疑被動手腳了。”

說話的人是一個又黑又高,一身腱子肉的男生。

同行人調侃,“人家有錢你咋辦......”

其他人跟著笑。

正值夏天,高三特長生們的專業考試成績出分了。這年監管仍然不嚴格,有很多家長花錢買通考官,擠掉有實力的學生。

叫苦連天的聲音環繞在四周。

溫昭被這眼前的場景鎮住了,滿腦子不想讀高中。

烏泱泱的人群裡,兩個很搶眼的少年並肩走往外走,吸引了無數人目光,謝承淵幾乎最高,他穿的很簡單,白T恤,鬆垮肥碩的校褲,藏不住筆直修長的腿。

外套抓在手裡,他單手推自行車,低垂著眼睫看路,鬆散的額前碎發在眼周籠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他和丁一霄聊著天走出校門,在清一色灰撲撲的人堆裡很突出。

走過下坡,謝承淵抬頭,看見站在樹下的一老一小,他打斷了嘰嘰喳喳的丁一霄,“我先走了。”

“這麼晚了你乾嘛去。”丁一霄推著為了他才新買的自行車,不甘心地跟在後頭,看著他後腦勺說:“不說好了以後一塊走嘛,你可不能把我扔下。”

話音落下,丁一霄聽見謝承淵喊了聲爺爺,是他現在住家的老人,還有那個可愛的小姑娘。丁一霄天生活潑自來熟的性子讓他完全不像同齡人,看見長輩不畏反而特熱情地跟著喊了聲,“爺爺好!”

“妹妹你也來了。”他伸手摸摸溫昭的臉蛋兒,彎腰看著她咧嘴笑,“好久沒見,還記得哥哥嗎?”

“記得。”溫昭認真點頭。

“真乖。”

從書包裡掏出一盒零食塞給她,丁一霄說:“裡麵是巧克力曲奇,嘗嘗好吃不,好吃下次我讓你哥給拿一箱回去。”

“謝謝哥哥。”

溫昭給他一個甜甜的笑,低下頭去研究刻印精美的鐵盒,忽然想起餅乾這些東西都是雞蛋做的。猶豫要不要還回去,還是不想掃別人興致,打算送給喜歡吃甜品的許揚姐。

“不讓她給你寫個評價?”謝承淵挑眉。

丁家新收購的零食品牌,最近新品上市需要市場調研,丁一霄大包大攬下來當中間商賺差價,每天捎各種吃的讓班裡同學做評測,五十字手寫評價再填張表就給一包軟糖,從親爹那賺得盆滿缽滿,買了這輛自行車。

丁一霄掩飾性地咳兩聲,笑嘻嘻說:“那哪成,咱妹妹愛吃的話隨便來我家拿。”

聞言,外公笑出聲,“看來她又要長蛀牙了。”

丁一霄身材細瘦,談不上多帥,但很耐看還長了個討喜的笑臉兒,永遠樂嗬嗬的,有點白麵書生的味道,屬於長輩喜歡的類型。

四人並行推車走。

不知怎的,溫昭走著走著,從外公手邊走到謝承淵旁邊,她夾在兩個巨人中間,默默走路。

丁一霄展示話癆本性,和外公聊天聊地,從學習談到城市發展,完全沒有代溝。

外公對他讚不絕口。

說到拆遷城中村,丁一霄侃侃而談。

外公像進入工作狀態,認真嚴肅地聆聽,時不時點頭表示認可,最後對他豎拇指,“你這個想法非常有建設性,才高中就有如此見識,了不得。”

襯得謝承淵和溫昭像兩個局外人,默默走在他們後麵。

氣氛有點冷,溫昭主動找話題,“高中數學難嗎?”

“不難。”謝承淵又說:“對你來說難。”

“......”溫昭感覺有被侮辱到,但從不為成績焦慮。她撇撇嘴,“你又不知道我數學好不好。”

謝承淵勾唇,“五年級就考六十一,上高中不得考十六。”

“……?”

這人怎麼知道她成績的?

溫昭在內心犯嘀咕,忽然記起來了,上次成績出來要家長簽字,她怕被批評,把6改成8,結果讓外婆發現。外公得知後把她教育了,而那天謝承淵也在場。

想到這些,她尷尬得抬不起頭,嘴上還不服輸,“我現在隻是沒認真學。”

不出所料,謝承淵用看蠢蛋的眼神掃了她一眼,喉嚨間溢出一聲略帶譏諷的低笑,“好借口。”

溫昭冷哼一聲,抱起胳膊擺臭臉色,“成績好就了不起嗎,你也就欺負欺負我了。”

個頭不長,嘴皮子倒見長,謝承淵覺得好笑。他悠悠道:“沒說多了不起啊,隨便學學就能滿分的事,你不問我都懶得講。”

氣得溫昭說不出話。

瞧著她那扭曲的表情,謝承淵嘴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十字路口過綠燈時,溫昭的鞋帶散了。

她一直沒學會簡潔的打蝴蝶結方法,每次都要一步步來,所以很慢,係好起身一抬頭,外公和丁一霄走到馬路中間了,估計是聊開心了,壓根沒注意到他們。

身側呼嘯而過騎自行車的高中生,她想趁黃燈追上去,腿剛邁出去,衣領被揪住。

受慣性力後彈,溫昭感覺後背撞到一堵柔軟的牆。

一道淡淡的聲音頭頂壓下來,“不會看紅綠燈?”

溫昭怔愣了下。

他居然在等她。

她抿抿唇,呆若木雞地盯著腳尖,心裡短暫感動了一下,繼續計較著剛剛被嘲笑的事,不肯跟他說話。

謝承淵也懶得廢話。

綠燈還沒亮,又來一幫步行的高中生。

為了看謝承淵而特意走在後麵的女孩子們,還有前麵的幾個,回頭假裝找朋友,然後不經意看一眼他,她們一行人挽著胳膊亭亭玉立站一排。溫昭的小體格豎在人堆裡實在不起眼,她望著這些黑壓壓的身影,希望自己快點長高。

以前不清楚許揚口中的很有名是什麼意思,今天溫昭明白了,她無意間發現,這些女孩都在看謝承淵。

順著那些隱著熱烈的目光,她仰頭朝他看過去,內心嘀咕,一個冷冰冰的石柱子有什麼好看的。

綠燈一亮,大部隊開始挪動,一個女生小跑上來搭話,“謝承淵?”

謝承淵側了下頭,不帶任何打量的目光從那張臉上一掠而過,接著轉回去,不冷不熱地回應道:“你認識我?”

“.......”女生尷尬一笑,想到剛開學一個半月不認識也正常,跟他解釋:“咱倆一個班。”

“這樣,抱歉。”

“我叫......”

謝承淵點了頭,“好。”

“我聽許揚說你住萬和街那邊。”女生的明眸一眨不眨盯在他臉上,“難怪上周末我在那附近看見你呢,我家就住你後麵的小區。”

溫昭聽到熟悉的名字,注意力不自主跟過去。

謝承淵似乎不喜歡被這樣近距離注視,眉頭輕輕一擰,臉小幅度往她這邊斜了下,然後很順手地把無辜看戲的溫昭拎到兩人中間充當擋板。

保持開距離,他微笑著側頭說:“那挺巧。”

女生看向溫昭,“這是你妹妹?”

過了馬路,溫昭小碎步跑到外公身邊,聽到身後的謝承淵回了對方一句,“還有別的事嗎?”

見有家長在,女生連忙規矩地說了聲明天見就跑了。

謝承淵應了聲,“好的。”

在旁邊偷聽的溫昭,心底很不屑地長咦一聲,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想不開要和他聊天。

一回到家,謝承淵就進房間學習了,之後的每天幾乎都是如此,早起晚睡,兩周放一次假。

一中高中部的競爭壓力非常大。全市的優等生齊聚一所學校,年級第一的寶座被好學生們輪流坐,極少有人能蟬聯第一,他因為文科成績一般,連續一年被壓一頭。

外公找關係讓特級老師上門給謝承淵補課,而他實打實做了一段時間乖學生,整日兩點一線。

感受著如此緊張的高中氛圍,溫昭很難不恐懼學習。

但該來的總會來,溫昭要上初中了。

外公說她從女孩,變成少女了。

跨過千禧年,謝承淵進入理科尖子班,重回第一,整個人輕鬆許多,再也不用補課,又一副閒散模樣,偶爾曠課和校外朋友們聚在一起,校內無論體育課還是去食堂,總和丁一霄他們走在一起,與轉學來的尖子生賀鈞組成一中最紮眼群體,連初中生都知道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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