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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不乖

道別一眾長輩,溫昭很自然地上了溫春生的車,石露即將伸手去拉車門,後方傳來謝承淵的聲音。

“石女士,溫部長和女兒二人很久沒見,我們還是不打擾他們父女敘舊為好。”謝承淵向一側抬手,“我送您回去。”

溫昭看了眼他,一時分不清敵我。

石露不為所動,去看溫春生,而他什麼也沒說,默認這一做法。她再不滿意也隻能吞下這份委屈。

路上有司機在不便講話,進家門就不一樣了,溫昭剛把門關上轉過身來,臉被甩了一巴掌。她扶著鞋櫃勉強站穩,一陣麻木過後,臉頰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疼。

顧及隔牆有耳,溫春生把聲音壓得很低,“老子剛上任你就在國外惹是生非!我他媽欠你的?!花那麼多錢供你出國讀書,你倒好,三天兩頭給我上新聞丟人現眼!給狗一塊肉還知道搖尾巴呢!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警告你!再敢搞出這種事,就死在外頭別回來!”他一字一句警告。

溫昭微微一笑,蹭掉嘴角的血,麵無表情抬頭,“您說,那些人要是知道你的真實麵孔會怎麼樣?到時您還坐得穩這個位置嗎。”

這就是別人眼中好父親。

披著羊皮的狼,時間久了,真以為自己是個好人,她要溫春生認清自己的本性。

這句話換來的自然不是惶恐,而是令溫昭幾乎窒息的雙手,他粗糲的手指皮膚緊裹覆在她喉嚨處,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她,整個人看起來幾近瘋狂,比魔鬼還可怖三分。

溫昭再一次知道,瀕臨死亡的感受。

相信此時的溫春生,一定動了掐死她的念頭。

殘存的理智拉回溫春生的雙手,他攥緊拳頭,骨頭發出嘎嘣脆響,在逼仄的陰暗角落,渾身散發危險信號。

“孽障!”他咬著後槽牙低吼,“早知是這麼個玩意,就應該把你掐死在肚子裡!”

“大家都說我像您。”溫昭一點也不後怕,反複挑釁他的底線,“所以您玩的時候可千萬要做好安全措施,免得又種基因大獎。”

刺激溫春生就像喝水一樣簡單,他毫不猶豫踹過去,用力到溫昭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頭撞到大門上,小腿處傳來骨頭斷了似的劇痛。

她咬緊牙,沒發出一絲呻吟。

溫春生卻已經麵紅耳赤,麵目猙獰,頭發淩亂,徹底不體麵。

“有本事你殺了我。”溫昭掀起眼皮,眼底凝著壓抑的恨意,“否則一輩子別想好過。”

氣得溫春生怒目圓瞪,拽著她的頭發往上拎,“混賬東西!你給我滾出去!”

頭皮傳來劇烈的撕裂痛,溫昭抵抗不了一個成年男性的力量,被他像扔路邊野狗一樣拖拽近半米後甩出去,後腦勺重重砸在鞋櫃角上。她有那麼一瞬間,渾身失去知覺,視線都模糊了,意識卻清醒著,一字一頓道:“你沒資格讓我滾。”

“再跟老子頂嘴!”溫春生伸手指她,手背皮膚繃緊得血管清晰可見,居高臨下的姿態像在看什麼惡心之物。

“這是我媽買的房子,要滾也是您和那個石露!”

溫昭也不知哪來的力量,手撐地站起來,猛打飛那隻手,繞開他往裡麵走,一邊環顧客廳,確認沒有那個女人的物件,直奔自己房間,發現被上鎖。

側頭看了眼大步走來的溫春生,她用儘全力踹開木門。

撲麵而來的灰塵一瞬間迷住她的眼。

溫昭抬手扇風。

待看清裡麵,酸澀的情緒從心口湧至喉嚨,堵得她發不出聲。

原本還算溫馨的房間已失去原貌,床上堆滿雜物,摞高的紙箱多到無處下腳,蒙塵的結婚照被倒放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照片裡的年輕女孩笑靨如花,顯得這一切那麼諷刺。

溫春生不給她回憶的時間,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出來。

溫昭被趕出門。

他是個不合格的父親,卻十分了解她,知道溫昭出了這道門,絕對會收起獠牙,配合他繼續上演父慈子孝。但相比之下,溫春生更是個絕對優秀的政客,行事遵從權力的製衡,喜怒不形於色,懂得珍惜羽毛,在暗流湧動的鬥爭中,像與世無爭的羔羊。

所以溫昭無處下手,收集不到任何證據。

下樓,謝承淵的車橫在門口的小路上。

她像沒看到一樣,攏起大衣,扭頭朝小區門口走。

還沒走多遠,胳膊被一隻手攥住,她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慢慢回頭,長發淩亂地披散著隨風亂飛,露出發紅腫脹的臉頰,淚水從眼睛流出。

溫昭飛速把頭轉回去,用袖子擦乾,聲音含糊不清,“你來這乾嘛。”

那行淚,宛如一根針紮進柔軟的心臟,血從裡麵流出,她一個字都沒說,便刺痛了謝承淵,沒有一絲狼狽,隻令他心疼憐惜。

不用猜就知道被打了。他什麼也沒說,把她塞進車裡。

兩人一路無言,回到家,溫昭一言不發地進了臥室。

謝承淵看了眼那道房門,對蔡阿姨說:“給她拿幾個冰袋過去。”

四十分鐘後,秘書把謝承淵養的狗送回來,喂了點零食,帶去外麵遛彎。

那邊的謝承淵,結束短暫的線上會議從書房出來,迎麵看見溫昭赤著濕漉漉的腳從樓上下來,臉沒那麼腫了。

謝承淵微一皺眉,“穿鞋。”

溫昭看都不看他,扭頭進了冷藏室,大口灌冰水,一轉身驟然對上謝承淵的眼睛,“老跟著我乾嘛,有病?”

明亮的眸子露出一點慍色,紅潤的嘴巴微張著,極度晃人眼睛,謝承淵挪開視線,抬著下巴,語氣嘲諷,又像是被氣樂了,“這是我家,我願意去哪就去哪,倒是你,經過阿爾法允許了嗎就喝它的水。”

溫昭一臉糊塗地看了眼手裡的玻璃瓶,這不就是普通的礦泉水嗎,阿爾法又是誰?

難不成這房子還有別人在住?

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狗腦袋探進來,她頓時一愣,心想這哪來的狗。

不等她問,就聽見謝承淵對那隻邊牧喚道:“過來阿爾法。”

阿爾法領命坐下,高昂狗頭,湛藍的眼珠,柔順蓬鬆的毛發,佩戴一個皮質項圈,完美的體態如優雅高傲的王子,給溫昭的感覺很奇妙,和站在它旁邊的人一樣莫名自信,仿佛腳踩的不是地板,是王座。

“你居然還養狗?昨天怎麼沒見?”她懷疑記憶出錯。

“昨天在醫院。”

“生病了?”

“定期體檢。”謝承淵不忘提醒:“你喝的是生山泉水,沒煮過,有細菌。”

“......嗯?”合著這個水真是給狗喝的,溫昭默默擰上瓶蓋。

“不冷?”謝承淵抬手勾了勾,“出來再想怎麼罵我。”

溫昭合理懷疑他讀過心理學,能通過別人麵部表情解讀內心,又或許是她表現的太明顯了。她懶得細想,從冷藏室出來,順手摸了兩把阿爾法。

阿爾法脾氣很好,又搖尾巴又蹭她。溫昭隨口說了個命令詞,它立馬汪一聲照做。

很聰明。

她的心情因此好了不少,蹲下來和它玩了會。

從二樓下來的蔡阿姨,路過瞧見如此和睦溫馨的場景,悄悄駐足觀看了會,拿手機拍了張照,後取來阿爾法愛玩的飛盤給女孩。

沒多久,一人一狗並排坐下,一個玩得麵色紅潤,一個嘴裡直流哈喇子。

謝承淵立於不遠處,默默看著。

不知該讚揚她心態好,還是嘲笑她自不量力,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抱著什麼心態,非要以身犯險,惹怒溫春生。

“疼嗎。”他問。

她停住幾秒動作,仿佛沒聽見,繼續和阿爾法互動。

他凝視她片刻,說:“人一旦被觸及根本利益,不會顧忌親情,自古權力麵前先是君臣,後是父子。”

她終於有反應,淡淡道:“你想說如果哪天我真動搖了他的仕途,我會死嗎。”

謝承淵沒講話。

溫昭再想起溫春生請道士來家裡的場景,不禁還是會笑。她看著他笑了下,“他不怕被反噬嗎?還是說人在權力麵前,死都不怕。那我又要怕什麼,大不了一塊死唄。”

“他們的遊戲,誰都有開始的權利,但沒人有結束的機會,所以怕死也沒用。”謝承淵神色平淡,停頓數秒,不製止不支持,隻給她一句似忠告似評價的話,“哦對,求死簡單,不過你應該沒那個帶上他一起死的本事。”

溫昭臉色一寸寸結冰,欲還口,到嘴又咽下去,不自找難堪。

人生如戲,比如做戲台下的看客,謝承淵從不插手他人的人生。話點到為止,他靜候下出戲。

至於溫昭,轉頭將所有的事拋諸腦後,和阿爾法玩的不亦樂乎。

畢竟認識十多年,分別再久也沒那麼拘束,她在他麵前會習慣性的釋放本性。比如現在,因為阿爾法年紀小,經不住逗,一興奮就喜歡舔人,溫昭毫無預防地被它的舌頭舔了臉,從下巴到鼻尖,滿是口水。

就這麼貢獻了初吻,給一隻狗。她擋著臉連連驚叫:“不許舔我!”

都說別逗狗是有原因的,阿爾法以為在和它玩,見此更激動,兩個爪子一抬,輕鬆撲倒她,然後被謝承淵拽著項圈拎到一旁訓斥。

她淩亂地坐在地上,抹了把被舔過的地方,在謝承淵看來又傻又呆,完全沒有和他鬥智鬥勇的機靈勁。

可惜這個難得和諧的畫麵沒撐多久就碎了,一個穿著休閒裝的女孩,端著狗盆從廚房走出來,看見溫昭那一秒,愣了愣,很快禮貌笑笑,用朋友之間的問候語氣,對謝承淵說:“謝總忙完了。”

然後用美食把阿爾法喚走了。

溫昭茫然地望向那個方向,幽怨道:“什麼嘛,給點吃的就走了。”

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人是誰,謝承淵已經給出答案,他先是把阿爾法叫回來,然後對秘書說:“阿爾法現在減肥,不再加餐,也不吃狗糧以外的任何東西,你以後不需要在工作日之外的時間過來加班,這個月的工資按全額加班算,月末一並打給你。”

女孩遲疑地點了下頭,看一眼溫昭,眼尾失望地下垂,但沒說話,脫下圍裙往門口走。

人走了,溫昭撇嘴,“還以為女朋友呢。”

謝承淵嘴角掛著一抹不痛不癢的笑,說不出什麼意味。他說:“我沒興趣搞辦公室戀情。”

溫昭拖長音調“哦”一聲,對此表示不感興趣地聳聳肩,隨口道:“那你喜歡哪種?”

問完想起他看過她日記的事,懊悔不已。

很怕他誤會,她著急地解釋,又要假裝不刻意,“我隻是很好奇你會和什麼樣的人結婚,沒別的意思。”

女孩的心思都寫在臉上,謝承淵沒有點破,而是反問:“想知道?”

溫昭沒說話,別扭地挪開目光看空處。

不到三十的年紀,事業有成,屬於男人的黃金時期。許多人都在關注他的婚姻,尤其家裡有同齡待嫁女兒的人,他們雖然沒溫春生那麼高的職位,放在社會上看也是萬裡挑一的存在,所以挑女婿的眼光就跟雞蛋裡挑骨頭沒區別,但都很一致地看好謝承淵。剛剛的飯局上,有個老人一直在說他好,話裡話外有意撮合孫女和他。

自身有能力和門當戶對並不相悖,但共存卻有點難,謝承淵也沒那麼幸運,他隻占第一點,導致無緣特別高門檻的婚姻。

“喜歡……”謝承淵頓了頓,手摸著阿爾法,微勾唇,“聽話的,乖的。”

這個形容詞加上他的動作,還有那張無欲無情的臉,怎麼都像在描述一隻寵物,溫昭代入不了任何臉。

氛圍有些微妙,她把話題扯回來,“所以剛剛那個人是你的員工?還是專門負責阿爾法的?”

謝承淵刪繁就簡,“秘書,順便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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