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見石露
父女情深之際,許良廷父親放下筷子,見縫插針對溫春生說:“你信不信,那小子要知道她在這,得立馬飛回來。”
溫春生淺笑著搖頭,任旁人打趣也不展露任何情緒,隻是問:“良廷最近怎麼樣?”
“還是那樣。”許良廷父親主動調侃道:“天天找不到人,要生活費就來了。”
“現在這幫小孩不都這樣,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沒錢就知道爹媽了。”一人附和道。
溫春生笑笑,和他們淺聊了幾句,提杯喝酒。
溫昭保持了幾秒傾聽的姿勢,確認暫時沒她的事了,悄悄放鬆下筆直的腰杆,目光在餐桌上轉了一圈,卷了個烤鴨。
參加長輩的飯局很無趣,不過全當蹭飯的話也挺好,起碼這幾道她喜歡的菜,味很正宗。她很快吃飽,安靜發呆之際,無意識地觀察起謝承淵。
回想初見,他還是個沉默寡言的初中生,有些內斂,不善言辭。彼時左右逢源,從容應酬,三兩句話的功夫,獲得讚不絕口的認可,成為座上賓們口中年輕有為的代表。
恍然想起打聽消息時宋聽說的話,她很難想象他付出了多少,才殺進北城這座城市。
靠努力顯然不夠,謝承淵很會把握機會,抓住溫春生扭轉命運。
眾所周知他不是個純粹的商人,也不是好人,可年長者不介意這些,他們的來時路何嘗光明,多少沾點見不得人的手段,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共鳴。
但他長了一張迷惑性的臉,誰看誰被吸引,包括溫昭,看得短暫失神,被本人親自抓包那一刻,心跳得飛快,去洗手間都像借口。
謝承淵側過頭,在刺目的光裡眯起眼,望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沉靜的眼底深處湧起絲縷波瀾。
出了包廂,溫昭快步走進院子,借涼風吹醒自己。
鏡子裡的她,耳廓緋紅,謝承淵剛剛那個眼神,並沒有什麼特別,但對她產生極端的吸引力,此刻像寺廟的撞鐘一般,不停回蕩在腦海中。
整理好自己,溫昭遠遠看了眼那個屋子,實在不想那麼快回去,尋了個空地,從兜裡摸出從謝承淵車上順的那包煙。
火機剛擦亮,側後方傳來謝承淵的聲音,“這才裝了多久就忍不住了。”
溫昭應聲回首。
目光觸及之刻,她眉梢微動,在他的凝視下,熟練地攏手擋風點煙,微微仰頭,唇間溢出一縷青煙,一拂而過幾米之外的謝承淵。
她靜立原地,要笑不笑地說:“要不說謝總能成功,我可沒有當忍者的潛力。”
很明顯在嘲諷,不過在謝承淵眼裡,這些攻擊性的話,隻是她防禦外界傷害的盔甲,對任何成熟的人都是以卵擊石,不足掛耳。他低頭輕笑一聲,不在意並縱容的音調,又帶點不易察覺的無奈。
“她在二號房間,飯局快結束了。”他漫不經心道。
“誰?”
“你好奇的人。”
“姓石的?”溫昭聽進去了。
“嗯。”謝承淵不多說。
溫昭轉回頭,慢慢吸了口煙,冷空氣乘勢鑽入鼻腔。她平靜地按滅煙丟進垃圾桶,轉身朝二號包廂走,謝承淵則往回走。
兩個人擦肩而過,她聽見他說:“包廂外有八局的人。”
溫昭腳步一頓,哦一聲。不得不說謝承淵很懂她,及時送來的提醒,讓她壓抑下進入爆炸倒計時的火氣。
否則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當場打死那個石露。
會所占地麵積非常大,標準的三進四合院,但為了客人的私密安全,隻設三個包廂,各有獨立廚房,溫昭還沒靠近那個院就被八局的便衣攔下。
他們不是普通安保人員,不會費口舌與她周旋,糾纏下去反而生事,溫昭自知進不去也不強求,反正他們早晚得出來。
等了不到十分鐘,裡麵傳來混著模糊的交談聲。
溫昭雙手揣兜,靜靜望著那個方向。
幾個著裝素雅的女士從裡麵一道出來,走在最外側的石露一改電視台上的靚麗,穿著賣幾萬塊但看起來毫不張揚的駝色大衣,拎著一個黑布包,臉上的笑在與溫昭四目相對之時,一點點褪色。
見鬼一樣。
溫昭歪頭衝她一笑。
石露的表情僅僵了有幾秒,便若無其事地扭頭繼續與太太講話,顯然不想與女孩有正麵交鋒。
這種名利場合裡,社會地位大於一切,石露的主持人身份過於單薄。
可以說除了一張臉蛋,和很高的情商,她在這群樣樣出色的女士們中,實在遜色,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麵,以至於沒什麼人願意搭她話,她也沒有太多話語權,相比之下,石露像個捧場的觀眾。
看著這樣的石露,溫昭想笑,笑她急功近利,以為攀上溫春生就能一步登天。
簡直癡心妄想。
幾個太太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少女,其中一人問起她是誰。
許良廷母親一眼認出溫昭。
兒子喜歡的女孩,丈夫認可的兒媳,最重要的是,她是溫春生的女兒。雍容華貴的許太太立刻鬆開石露胳膊,熱情地與女孩打了個招呼。
“呀,這不是昭昭嘛。”她和朋友們介紹溫昭的身份,“這是溫部的女兒,和我們家良廷是同學。”
“嗯。”溫昭乖巧點頭,“阿姨好。”
其他太太紛紛朝溫昭點了下頭。
溫昭笑得很乖,雙手垂在兩側,眸子澄澈見底。她一一問好,除了石露。
就在眾人想看好戲時,她眨著一雙水靈的眼睛說:“爸爸讓我過來找你,石阿姨。”
語氣平然,聽不出任何言外之意。
其餘幾人對視幾眼,立馬意會,為首的盤發女人是趙氏集團董事長,也是公安部部長的太太。她和李在秋曾是要好的朋友,更是合作夥伴,溫昭高中時見過幾次。
趙女士對女孩微微一笑,輕輕拍了下旁邊人的胳膊,意思別打擾她們“相處”,繼而高抬起下巴,眉目淡漠,一掠而過石露的臉。
走到女孩一側時,她語氣溫和地對溫昭說:“有空再來家裡吃飯。”
“好,阿姨們慢走。”溫昭溫笑,目送她們。
那行人消失在拐彎處,她回頭來,依舊笑吟吟的,故作茫然,“你居然認識這個阿姨呢,她是我媽媽的學姐,最初也在電視台工作,石阿姨是那時認識的嗎?”
她頓了下,恍然一笑,“哦不對,那時您才大學畢業,沒機會見她。”
似不經意的話充滿嘲諷。
不過石露可不是怯場的普通人,她坦然地看著溫昭,笑眸溫婉,長輩式的口吻開口,“特意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溫昭抬高下巴,垂眸瞥過她故意露出的微隆孕肚,不緊不慢地抬眼皮,目光輕蔑,“這次多了一個弟弟還是妹妹呢?”
石露仍笑著,“男女都好。”
溫昭不由淡嗤,“那你最好祈禱肚子裡這個孩子是個男孩,不然憑他母親這個見不得人身份和基因,很難爭得過我呢。”
石露的臉色終於有變化,她咬著牙壓抑怒火,笑容因此扭曲,“勸你說話給自己留點餘地,對大家都好。”
“我沒聽錯吧?”溫昭覺得可笑,不知道這個人怎麼有臉說這句話。
她給母親留餘地了嗎?
給她留了嗎?
她上下掃視石露,“都說子不教父之過,石叔叔要是知道自己教書育人一輩子,教出個插足別人家庭的女兒,你說他會是什麼反應?他要是知道自己老婆也助紂為虐,你猜他學生的家長會怎麼看他?”
“溫昭!”石露終於忍不住,壓製著聲腔,低吼道:“你調查我?!”
“別這麼激動,萬一刺激著胎兒怎麼辦。”溫昭攤攤手,麵露無辜,“你不是要做我繼母嘛,那知己知彼才能一起生活呀。”
石露氣極生笑,“還真是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
“你爸知道你這樣嗎?”
“看來你並不了解他。”
“……”
一句話堵得石露啞口無言。她們心知肚明溫春生不止她一個情人,枕邊人無數,各個優秀,但始終無一人能徹底上位。
這就是石露沒有底氣的緣故。
縱然她已經在電視台擁有獨立的訪談節目,可比起李在秋,家世普通,無法給溫春生帶來太多好處。
溫昭也清楚這點,但她不得不忌憚石露懷孕。
孩子一旦生下來,很多事都說不準了。
石露恢複淡然模樣,“你說的沒錯,咱們要做家人,沒什麼好隱瞞的,不過以後的路長著呢,咱們慢慢相處,慢慢了解。”
溫昭由衷佩服她隱忍的能力,心底嗤笑,繼續火上澆油,“忘了告訴你,上個懷孕的阿姨,因為懷的是女孩,連活下來和我鬥的機會都沒有。”
說到這,她垂下眼睫,虛掩嘴,輕輕一笑,看著石露肚皮說:“希望你好好活著哦。”
石露皮笑肉不笑,“這就是優秀基因的產物嗎?”
溫昭眼底一瞬間閃過淩厲,偏不如她意,笑得恬靜,“我很期待他的誕生哦。”
她清楚這些人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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