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打架.
其實溫昭早就該知道謝承淵不是個好人,但更不相信他壞的徹底。
那年底一中開冬季運動會,班主任們在班會上呼籲學生們積極參與集體活動,班長讓同學們要有集體榮譽感,發了張報名表從第一排往後傳著寫,一邊走上講台說注意事項。
下周的活動提前釋放了每個人的自由因子,大家交頭接耳地討論,還沒輪到最後一排,謝承淵後撤凳子,拎起校服外套和書包站起身,洗到有些發白的黑衛衣袖口被卷到小臂上,在一眾注視下,他邁著長腿往門口走。
手剛碰到門,班長喊住他,“你去哪!”
謝承淵頭也不回,“廁所。”
班長愣了幾秒,起身跟出去,他不如謝承淵個高腿長步子大,小跑追上去攔住人,目光警惕地上下掃射著裝不符合學校要求的謝承淵,“你上廁所拿什麼書包,又要逃課是不是?”
“煩不煩?”謝承淵低眸,眼底濃鬱的陰鬱。
“樓內外都有值勤的人,早退被抓到會扣分不知道嗎?” 班長用身體堵住狹窄的過道,推了推眼鏡,努力維持權威,儘量克製畏懼。
每次都是這套說辭,謝承淵實在聽膩了。
書包丟到肩上,他抬起下巴,輕慢的目光俯視對方,嘴角勾起諷刺的笑,“班主任靠我成績拿的獎金還不夠多?閃開。”
讓人無可反駁的話,班長嘴唇上下一動,底氣不足地說:“一碼歸一碼,咱們好好學習是為了自己。”
“我是聽錯了嗎?”謝承淵思索兩秒,微低頭,要笑不笑地直視著他,語氣輕飄飄,“第一考場都進不去的人在這和我聊學習。”
把人氣得表情扭曲,咬牙切齒地罵他頑固分子。
謝承淵聳聳肩,“說完了?”
“你不能走!”
“滾。”
謝承淵懶得再理會,撞過那個肩,闊步往前走。
下樓梯拐彎和早等在這的丁一霄碰麵,兩個人從教學樓一樓後窗翻出去,穿過灌叢,避開了級部主任的巡查,光明正大地從學生會麵前走過,都沒被攔一下。
謝承淵熟練地單手翻過高圍牆,一手扶住動作笨拙的丁一霄。
等這個“拖油瓶”艱難爬過來,跳下來,接應的阿毛扔來一把鑰匙,謝承淵把書包丟給丁一霄,讓他拿好,轉身上車戴頭盔,插鑰匙點火。
街道上傳來轟鳴聲浪。
丁一霄哇嗚一聲。
謝承淵單腳撐地,側頭看人,“上不上?”
“上上上!”
丁一霄覺得機車比汽車酷多了,叫個不停,爬上去後還沒來得及摸一把尾部上翹的紅殼,在一聲“抓住我”中,四缸的轟鳴聲在街道上炸響,車子飛速駛出去,謝承淵耳邊傳來驚恐地呐喊聲。
“你慢點!哥!”
一個轉彎,謝承淵的腰被緊緊摟住,丁一霄沒出息地大叫,“哥啊你慢點!我害怕!”
這個年代機車和汽車都是時代最矚目的交通工具,不過他們沒錢買,車是陳天風從上班的汽修店偷騎出來。
高速飆到綠汀街附近的一處空地,謝承淵在路邊停車熄火。他跨下機車,摘掉頭盔倒掛在把手上,掃了眼旁邊的幾輛摩托,從包裡掏出一把小刀丟給阿毛,叫他留在這。
阿毛立馬懂了。
丁一霄則跟上謝承淵。
這裡是一片荒蕪,土路崎嶇不平,走出去約一百米,謝承淵聽到些動靜,低頭確認有腳印,利索跳下土坡,穿進連綿的高草中,聲音越來越近,他一隻手撥開草露出裡麵。
隻見二十幾個人分成兩派對立站,各個手持管製刀具,陳天風為首站,他對麵的人叫劉良,綽號鬼仔,臉上有道從眼睛延伸到太陽穴的凸起疤痕,年齡二十出頭,是這一片混混的頭。
忽然冒出來兩個穿校服的男生,鬼仔手敲著棍子,大笑道:“我還以為你多牛呢!就叫來兩個小屁孩!陳天風你是怕死所以找一群沒人管教的崽子來頂罪吧?!”
陳天風脾氣可不好,左手搓開軍刀,咬緊後槽牙,說乾就乾。
瞬間所有人打成一片,丁一霄被眼前場景嚇得連連後退,用高草遮蔽身形,眼球跟著繚亂的人群飛速轉,半天才找到謝承淵的身影,他眸色平靜,抬手抓住即將落在身上的棍子,一腳踹向男人下體,趁其無還手之力,反手就是一記重拳。
血縱橫而下。
鼻梁骨被打斷,那人倒地呻吟。
人影憧憧間,陳天風大吼:“阿承小心!”
謝承淵反應迅速。
注意到鬼仔帶刀衝過來,謝承淵猛拉過一個劉良的人擋到自己麵前,劉良反應也夠快,急轉胳膊,沒傷到兄弟,人一下子紅眼了,盯著少年大罵一句我糙你馬弄死你,抓起地上的鐵棍砸過去。
謝承淵躲閃不及,胳膊挨了一棒,他吃痛地皺了下眉。
劉良咬著牙關咧嘴笑,“多管閒事是吧,老子今天教你做人!”
謝承淵餘光瞥到那抹冷光,迅速側身躲掉衝著他腰紮過來的致命一刀,一隻手扼住對方後脖頸,猛地一轉身,用力往他們同夥的棍子上撞上去,手臂青筋儘露。
趕來的陳天風,替他擋住劉亮。
此時謝承淵胳膊陣陣發痛,他咬緊牙關,手還是止不住地抖。
終於有人發現了藏在草裡的丁一霄,他被揪出來。對方逮著軟弱小白兔似的騎在他身上揍人,把丁一霄疼得嗷嗷大叫救命,在原地縮成抱頭姿勢。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謝承淵像道光出現,一腳踹開他身上的人,四麵楚歌的緊張形勢下,單手把他拎到身後呈保護姿勢。
忽然冒出來幾個劉良的外援。
場麵一下子失控。
十幾個對打近二十人,他們這邊逐漸落下風,阿毛趕過來時,陳天風已經快撐不住。
這一刻的陳天風像嗜血魔鬼,被打斷的左胳膊垂落的身側晃來晃去,右手抓起一個鐵棒,滿臉是血的衝上去,使出渾身力氣往對方腦袋上砸。
就要落第二棍,一股力量頂上來,謝承淵握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到胳膊都在發抖,“不能出人命。”
“他爹欺負我姐,欺負我姐,我要殺了他!”陳天風一想到姐姐渾身是血的場景,牙關狠狠顫栗,渾身發抖,淚水和血液糊在臉上。他不肯鬆手,聲音壓抑地低吼,“他們一家子都是畜生!”
“你殺人的話你爹媽怎麼辦?!”謝承淵一把奪走棍子,肌肉繃緊,眼風對準和阿毛扭打在一起的劉良,低頭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陳天風想都不想,直接衝過去,握住對方的刀猛地往自己胸腔下方紮,幾刀下去人晃了兩下倒在地上,嚇得一群人停止動作,丁一霄直接癱軟在地。後方緊接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以為是條子來了,眾人立馬停手原地抱頭,還有人拔腿逃竄,沒想到是遲遲趕來的丁家保鏢。
見來人不是條子,人群瞬間又亂起來,撿棍子的撿棍子,鬼仔顧不上剛剛的意外,滿手是血的擼了把袖子,露出焦黃的牙劣笑,一副來者皆死的毫不畏懼氣勢,大吼一聲就往謝承淵這衝。
但混混和受過專業訓練的安保人員的身手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保鏢三兩下就把這幫人撂倒在地。
丁一霄趁亂報了警。
局子裡,警察對他們一一問話,丁一霄作為唯一沒參與鬥毆的目擊者,咬死謝承淵沒動過手,阿毛也這麼說,怕他因為這件事驚擾學校和住家的阿公阿婆。
這年代監控不行,警察找不到足夠證據定性,誰也不站,叫他們把監護人喊來,但丁家出麵就不一樣了,隻對謝承淵和丁一霄進行了口頭教育。
一出大門,丁父恨鐵不成鋼地揪住兒子耳朵,一腳踹過去,“皮癢了是吧!”
“爸!親爹啊!”丁一霄慘叫。
謝承淵擦掉沾在額頭的血,把校服披在身上。
進入隆冬的南湖氣溫接近零下五度,而他校服外套裡麵隻有一件單薄的衛衣,看起來就很冷。
丁一霄認錯態度很好,抱著老爹撒嬌說錯了,“千萬別告訴老媽。”回頭看孤零零走在後麵的謝承淵,垂著頭,形單影隻的樣子莫名孤寂感很重。他沒事人似的笑嘻嘻說:“我送你回去啊。”
“不用了。”謝承淵說。
一直沒怎麼注意少年的丁父,開口了,“一塊吧。”
長輩開口不好拒絕,謝承淵點頭,“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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