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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月白風清

車停穩,陳川下車,打開謝承淵一側的門,溫昭卻拉不開門,她皺著眉回頭看。

“明早的飛機,我送你回去收拾行李。”謝承淵單手係西裝扣,不等她抗議,抓起大衣下了車。

他繞過車尾來到她這一側,司機這才開鎖。溫昭透過車窗,目光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拎包推門,動作很慢,想尋個機會跑走,反方向的步子還沒邁出去,肩就被按住。

“跑哪去?”

謝承淵低沉的聲音從一側壓下來,他眸底泛起促狹的意味,仿佛在看戲。

溫昭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看他,“首先我沒同意回國,你不能強迫我,不然我報警,其次我到家了,你要是敢尾隨我進去,我也會——”

“報警。”謝承淵替她說出來。

“所以你可以走了。”溫昭指著遠處,意思滾吧。

然而謝承淵不為所動,淡定地把她往前一拉。

溫昭身後的車門緩緩自動合上。

很貼心的動作,在她眼裡卻有些冒昧。溫昭甩了下被抓住的胳膊,掙脫開來,把包挎上肩,直挺挺地立在原地,腰背筆直,和樹一樣。

謝承淵目光饒有趣味地掃過麵前的人,差點忘了,小姑娘在和自己反著來這件事上,堅定不移。

不過他沒功夫陪她在這拉扯,“上樓。”

“......?”溫昭說:“你聽不懂我的話嗎?你再跟著,我一定會報警。”

“好啊。”謝承淵抬手作請,表示隨意。分明笑得溫情,語氣卻不容置喙,“我為了撈你出來,進了挺多趟警局,不介意因為你再去一次,不過昭昭,你最好確定那些法律對我有用,否則隻是浪費時間。”

刺骨的寒風適時刮來,帶著一點雪星,從她發梢間穿過,留下一層層白霧。

溫昭吸了吸鼻子,“那隨你便吧。”

與其在這乾耗到冷得受不了,到時再繳械投降,更丟人,不如先隨他願。

謝承淵略微低著頭,表情很淡地掃了她一眼,審視的目光如機械光線。他抬手,“請吧。”

溫昭冷哼一聲。

謝承淵抬著下巴走在她後麵,給人押解罪犯的感覺。

這時陳川有些看不明白,若論兄妹情,謝承淵從不用妹妹相稱這個女孩,表現的又像個哥哥,一直暗中派人保護她周全。而談到幫溫春生監視,那怕是另有人選。

站了七個小時,溫昭渾身透著不自知的疲倦。

推開門,包丟在玄關,她甩掉雪地靴,全當看不見身後的兩個人,一路脫著衣服走進臥室,再出來,頭發隨意散在肩頭,厚重的毛衣換成一條清涼的運動背心裙,尚未痊愈的傷疤悉數暴露在那倆人的目光下。

她無聲抗議到底,光腳去廚房,在麵包片塗上果醬,叼在嘴裡回到客廳。

隔著短短的距離,昏暗的視線,謝承淵注視著她故作鬆弛的樣子,腦海中湧出無數個過去的畫麵。他拿走那片看起來就很難吃的麵包。

“每個月五十萬的生活費,省吃儉用給誰看?”他眯眼看著她。

溫昭禁不住笑了聲。

她根本沒用過這些不知哪貪來的臟錢,剛要否認 ,忽然想到什麼,假裝自若地拿出手機照鏡子,“一向清廉自居的溫部長怎麼會有這麼多錢呢?你可別亂講。”

謝承淵笑了聲,“想套我話。”

“我套什麼話了?是你先講溫春生每個月給我彙五十萬生活費的吧?”溫昭自恃冷靜地把手機反扣到沙發上。

“然後呢?”

“是你說的吧?”溫昭問。

“我說了嗎?”謝承淵一眼看穿她,卻很配合地點點頭。

溫昭見他不肯口述承認,心急了,“承認就好,雖然我不知道你從哪知道的,不過我勸你別往外說。”

謝承淵微微一笑,挑眉示意她繼續。

安靜十幾秒,足夠的思考時間,溫昭也沒想出別的,還是那句話,“你從哪知道溫春生每個月給我多少錢的?”

謝承淵靜靜注視著她,等到她終於失去耐心準備進一步激他時,他沒什麼語氣地開口:“想要什麼答案?我一一說給你聽,看看哪句符合你的需要。”

直覺不對,溫昭下意識按住手機,警惕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我教你一個詞,誘導性取證。”謝承淵態度淡然,很隨意地把麵包片丟進垃圾桶,“我允許你錄音,但這個錄音出不了這個房間。”

溫昭也不裝了,直接把剛剛的錄音轉成文件,準備發送時卻發現手機沒信號,無論如何都連不上網。她轉頭看了眼助理手裡的公文包,意識到什麼,咬著牙慢慢仰起頭,與那道睥睨自己的視線對視。

微弱的月光傾瀉而下,她的影子一半落在他身上,讓隱於暗處的那張臉更模糊,微妙的氣氛暗流湧動。

她無法從謝承淵的眼神裡捕捉到任何情緒,而他隻是神色冷淡地俯身拿走手機,刪錄音。

隨身攜帶信息屏蔽器,和監聽探測器,是陳川以防有心之人使用下作手段對付謝承淵,沒想到先用到一個小姑娘身上。

溫昭覺得被整蠱了。

事到如今一件沒成,越想越氣,逆骨油然而生,也不知在想什麼,她彎腰就要去撿回來麵包,手還沒碰到垃圾桶邊,視線內閃過一抹來自鞋底的暗紅。

謝承淵微抬腳尖,把垃圾桶踢到一旁,“看來我彙的錢不夠溫大小姐吃飯。”

怕她聽不清似的,他又說一遍,“所以你錄了也沒用,是我彙的錢。”

居然是他,難怪生日那天她收到一筆五百萬的打款,想來也是,溫春生怎麼會記得她的生日。溫昭全身僵著,到嘴的話偃旗息鼓。

謝承淵緩緩傾身,身形差距之下,溫昭完全被他的陰影籠罩。

一掌距離,鼻息交換彼此的氣味。他漫不經心垂眸,將麵前人緊張的樣子,全部收入視線,漆黑的眼底欲將人卷入旋渦。還沒做什麼,溫昭已經招架不住,謝承淵懶得戲弄下去,在她腳邊蹲下。

視線凝在她手腕上,半晌,謝承淵微微仰頭,“什麼時候打掉的。”

溫昭一言不發,疑問的眼神看他。

謝承淵提醒,“胎記。”

“高中。”

“哦?這麼早。”

他目光所及之處的皮膚像被灼燙過,溫昭被看得心頭一顫。謝承淵的手指撫上手腕處的皮膚,她渾身汗毛豎起,飛速抽走胳膊,過敏一樣。

看到這個反應,謝承淵微微一笑,“為什麼打了?”

想不明白這和他有什麼關係,溫昭拒絕回答。

謝承淵似乎也沒那麼感興趣,或者習慣了她這樣,他懶懶地笑了笑。

“乖乖和我回去不好嗎。”他還算溫柔地抹掉她嘴角的果醬,聲音很低,“何必在這折騰自己。”

溫昭的心被高高吊起,心跳脫韁一般加速躍動,腦子一團漿糊,拚命克製才沒失態。她退到沙發角落,抬腳踢他,“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謝承淵晃了下幾乎沒動,還滿不在乎地笑,反手扣住那隻纖細的腳腕,輕鬆將她重新拉回來。不明顯的青筋附著在乾淨的手背上,順著手臂蜿蜒向上,消失在袖口的腕表下,性感中帶著一絲令人窒息的危險。

“很冷嗎?”謝承淵意味不明地問。

地暖烘得玻璃起霧,別說冷,甚至很熱,溫昭不明所以地看他。

謝承淵扯鬆了點領帶,“抖成這樣。”

溫昭微怔,反應過來後低下頭,才發現自己因太緊張,小腿在發抖。她麵色漲紅,想站起來,結果踩到沙發布,一下子被絆倒,不受控製地跌落進那個寬厚而溫暖的懷裡。

見狀,站在客廳和餐廳中間的陳川,連忙背過身去,生怕看到不該看的。

謝承淵環住她的腰,小小人兒站起來隻能到自己肩膀,他卻被她的味道完全籠罩。他不含情緒地說:“投懷送抱?”

“少自作多情。”溫昭推開他,目光坦蕩自然,卻被臉色出賣。

謝承淵微眯眸,似嘲弄似得意地笑了聲,鬆手後退半步,順帶拉下被她弄到腿根的裙擺。

正欲張口,忽而,門鈴響起,他轉頭看過去,陳川意會,去開門,許良廷的聲音立刻傳進來,“你誰啊?”

看到謝承淵那一刻,許良廷眼睛倏然睜大,整個人愣在原地,再看溫昭,站在謝承淵身側,眉眼間的變化,明顯是對他唐突的到來不悅。如此站位,襯得他像打擾二人世界的破壞者,可他才不管那麼多,和進自己家一樣自如,以主人身份對謝承淵寒暄,“好久不見啊,來找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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