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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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川在醫院住了四十七天。
這一次,他沒再拔輸液管。
沒再絕食。
也沒再要求我去陪床。
婆婆請了護工。
第一周,她嫌一天三百八十元太貴。
第二周,她自己守了兩個夜班,腰疼得下不了床。
第三周,她主動續了整月費用。
賀瑜負責送飯。
開始還每天燉湯。
堅持五天後,改成醫院食堂。
那些在群裡勸我大度的親戚,沒有一個去排夜班。
陪護安排群從每天幾十條消息,慢慢變成一片空白。
蘇曼出院後,和姐姐搬去了離醫院更近的短租房。
她沒有住進我原來的家。
那份半年照護計劃,也被原樣退給賀川。
最美家屬的牌子取消了。
捐獻者感謝名單裡,隻保留賀川一個人的名字。
這很好。
救人是他的選擇。
榮譽歸他。
風險歸他。
後果也歸他。
第四十八天,賀川拄著拐杖走出醫院。
整個人瘦了一圈。
婆婆和賀瑜一左一右扶著。
我站在台階下。
不是接他回家。
是帶他去結束婚姻。
辦事大廳裡,賀川坐在我對麵。
桌上擺著兩份材料。
家裡沒有巨額存款。
也沒有值錢的公司。
房子按實際份額處理。
日常存款各自拿回。
我隻帶走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盯著最後一頁。
遲遲沒有簽名。
“真沒有機會了?”
“沒有。”
“我已經四十七天沒聯係蘇曼。”
“這不是蘇曼的問題。”
“我也沒讓媽再找你。”
“那是她該做的。”
“家裡給你留著。”
“我不會回去。”
“我把客房裡的東西全清了。”
“加濕器和空氣淨化器也退了。”
“晚了。”
他的嘴角發抖。
“你為什麼總講晚了?”
“我還活著。”
“我能改。”
“你活著,不代表婚姻也活著。”
賀川低下頭。
大廳裡有人走過。
鞋底摩擦地麵,發出輕響。
十五年前,我們登記結婚時,也坐在這樣的窗口前。
那天他握著我的手,承諾以後任何大事都和我商量。
十五年後,他連我該照顧誰、照顧多久、停不停工作,都替我安排好了。
他不是忘了那個承諾。
他隻是認定,我不會離開。
“第七天,你到底做了什麼?”
賀川忽然抬頭。
“你在重症監護室外,讓小瑜轉告我,傳票隻是第一步。”
“後來又講,等我活著聽答案。”
“現在可以講了嗎?”
我從包裡拿出一本黑色筆記本。
封麵很舊。
這是我在醫院後勤工作時養成的習慣。
重要事項全按日期記錄。
賀川捐獻後的六天,每一頁都有內容。
第一天。
體溫三十七度二。
傷口正常。
飲食正常。
第二天。
夜間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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