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一塊糖的約定
“大哥,你說那人的身板,像不像前兩天在劉氏娘家門口見過的那個?”
大山扛著米袋的肩膀沉了沉,腳步沒停。
“像。”
二河咬斷了嘴裡的草棍,吐到路邊。“我就說,那走路的架勢,外八字,一晃一晃的,跟那天在劉氏娘家院牆外蹲著的是一個模子。”
“確定是劉氏的人?”三林抱著念念快走了兩步,追上來。
“十成十。”二河壓著嗓子,“大房那幫子親戚,沒一個正經乾活的,專乾這種盯梢的營生。”
大山把米袋換了個肩。“別嚷,到家再說。”四個人悶頭趕路,念念窩在三林懷裡,嘴裡還含著那塊麥芽糖,含了半天都舍不得嚼碎,小腮幫子鼓著一邊,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進了村,走後巷,繞過李婆家那棵歪脖子棗樹,才從矮牆缺口翻進自家院子。
大山把米袋和鹽包擱到灶房,三林放下念念,二河栓好院門,三個人才圍到屋裡。
念念坐在炕沿上,終於把那塊糖從嘴裡取出來,已經化得隻剩薄一片了,她捏在指尖看了又看,忽然掰成三小塊。
“大哥。”
她舉著最大的一塊,踮腳往大山嘴邊湊。
大山正彎腰把銀錢從袋子裡倒出來數,被她這一下頂得偏了頭。
“念念不是說給你買的?自己吃。”
“念念吃過了,甜的。”她把糖片往他唇邊又推了推,“大哥哥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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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拗不過她,張嘴把那片糖接了,含在嘴裡沒嚼,喉結動了一下。
念念又捏著第二塊轉向二河。“二哥哥。”
“嘿,這是我買的糖,你還反過來分我。”二河笑著彈了下她的額頭,把糖接過去叼在嘴裡,“不過二哥領了這份情。”
最後一塊最小的,念念雙手捧著遞到三林麵前,仰著小臉,杏眼亮晶晶的。
“三哥哥最後,可是念念留的最甜的。”
三林把那塊糖接過去,沒舍得立刻放嘴裡,攥在手心笑了。
“念念怎麼知道最後一塊最甜?”
“因為等最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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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林的鼻子又酸了,趕緊把糖塞進嘴裡,假裝沒事。
二河含著糖站起來,把那袋銅錢往三林跟前一推。“行了,小夫子,你來數。今天總共花了多少,剩了多少,接下來怎麼花,你說了算。”
三林把糖咽了,擦乾淨手,從灶房摸出今天新買的紙筆。紙是最粗最便宜的草紙,筆是禿了大半的舊毛筆,可他攤開來的時候,臉上的認真勁兒像捧著什麼寶貝。
“四百二十六文進賬。”他用炭條在紙上劃,“米花了六十二文,鹽十五文,藥包三十文,紙筆八文,念念的鞋十二文,糖三文。”
“還有回來路上買的兩個餅。”二河補了一句。
“餅四文。”三林把數加上,“總共花了一百三十四文,剩二百九十二文。”
二河吹了聲口哨。“還剩將近三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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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高興太早。”三林把筆擱下,“念念的藥還得接著抓,少說再抓三副,九十文。家裡米缸撐不到半個月,還得再買一次米。還有大哥腿上的傷藥,柴火錢,鹽用得快……”
他一筆一筆往下列,二河的笑慢收了。
“這麼一算,剩不了多少。”
“所以往後每一文花在哪兒都得記清楚。”三林抬頭看著大山,“大哥,我想學著記賬,把咱家每天的進出都寫下來。李婆婆說錢掌櫃那種鋪子都有賬本,以後咱去賣貨,也不能光靠二哥心算,萬一碰上個精的把咱糊弄了呢。”
大山點了頭。
“學。”
二河把銀錢袋整個推到三林麵前,拍了拍他後腦勺。
“行,小夫子,以後家裡的錢你管著,誰花都跟你報數,你記。”
三林捧著那袋銅錢,手指頭都在抖。
這是他頭一回覺得讀書認字真有用,不光是為了將來考功名,是現在就能幫到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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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蹲在旁邊,看三林在紙上寫字,覺得好玩,伸出胖手指頭也想描。
三林把筆遞給她。“念念想學?”
念念攥住筆杆,在紙角歪扭扭畫了個圓圈,圓圈裡兩個點一條彎線,像個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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