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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第一次說回家

“這墜子會不會真有什麼名堂?”

二河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念念已經在大山懷裡睡沉了,腦袋一顛一顛的。

可當天夜裡,孩子的身子就燒了起來。

三林先發現的,他半夜起來給念念掖被角,手背貼上她的額頭,燙得指尖一縮。

“大哥!大哥你快來!”

他這一嗓子把大山和二河都從隔壁驚起來了,三個人擠到炕邊,念念臉蛋燒得通紅,嘴裡還斷續地哼著。

“別……別放石頭……”

“說夢話呢,還是那天嚇的。”二河伸手探了探她額頭,臉色變了,“這燒得不輕,比上回還厲害。”

大山已經抓起了外衫往身上套。

“我去請陳大夫。”

“這麼晚了?”

“再晚也得請。”

他話音沒落,人已經跨出了門檻,腳步聲在夜裡的巷子裡響成一串,轉眼沒了。

三林守在炕邊,拿濕布一遍給念念擦手心腳心,急得眼圈都紅了。

“二哥,念念不會有事吧?”

“不能有事。”二河嘴上說得硬,蹲在灶前燒熱水的手卻有點抖,“大哥去請陳大夫了,陳大夫是咱村最好的郎中,什麼病治不好。”

“可她燒得這麼燙……”

“三林。”二河回頭,難得沒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別自己先慌。念念要是醒了看見你哭,她該更怕了。”

三林抹了把臉,重點頭,又低頭去給念念換布。

不多時,院門被推開,大山領著陳大夫進來了。

老郎中背著藥箱,白須在夜風裡飄著,進屋也不多話,坐到炕邊就伸手搭上了念念的脈。

屋裡靜下來,三兄弟大氣不敢出。

陳大夫的指尖搭在那截細瘦的手腕上,眉頭先是擰著,搭著,那擰起的眉頭忽然舒展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地斂住。

他換了另一隻手,重新搭上去,指腹在腕脈上停留的時間比方才長了些。

“陳大夫,念念她……”三林湊過來。

陳大夫這才收回手,捋了捋胡子。

“孩子受了驚,又著了寒,兩下裡趕到一處,才發的這場高熱。”

“要緊不?”大山問。

“不算大病,可這孩子底子太薄,禁不起嚇。”陳大夫打開藥箱,一樣往外取藥,“我開副方子,退了熱還得慢慢將養,最要緊的是往後別再叫她受這樣的驚嚇了。”

“再有一回,可就不是一副藥能壓下去的。”

三兄弟齊應了。

陳大夫一邊稱藥一邊隨口問了句。

“這孩子,來你們家多久了?”

“個把月。”二河答。

“來之前身子就這樣弱?”

“瘦得隻剩把骨頭。”大山接話,“聽說是他後娘……”

他話說到一半停了,沒往下講。

陳大夫的手在藥秤上停了停,沒抬頭,語氣仍舊慢悠悠的。

“哦,那怪不得。底子虧了,得慢慢補。”

他把包好的藥遞給三林,又細交代了煎法。

“頭煎水沒過藥三指,煎到剩大半碗,二煎添水沒過藥,煎到半碗,早晚各服一次。”

三林蹲在旁邊,拿了根炭條在灶壁上一筆一劃記著,生怕漏了半個字。

“陳大夫,頭煎大半碗,二煎半碗,早一次晚一次,是這樣嗎?”

“記性不錯。”陳大夫捋須笑了笑,“煎的時候用文火,別用大火催,急不得。”

“記下了。”

陳大夫背起藥箱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炕上一眼。

念念燒得迷迷糊糊,一隻小手還攥在領口那截綠繩子上,攥得死緊。

老郎中的目光在那截繩子上落了一落,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這孩子……貼身戴的是什麼?”

三林順口答。

“一塊玉墜,她從來的時候就戴著,誰都不讓碰。”

陳大夫“唔”了一聲,沒再多問,隻道了句“好生養著”,便由大山送出了院門。

夜風裡,老郎中走出老遠,腳步慢下來,回頭望了一眼沈家那扇透著微光的窗,白須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拄著藥箱往巷子深處去了。

(¬_¬)這陳大夫,方才看念念那眼神,怪的。

大山送人回來,二河已經把藥罐架上了灶。

“大哥,陳大夫走的時候,是不是多看了念念脖子上那玩意兒兩眼?”

大山往灶膛裡添了把柴。

“看了。”

“他認得?”

“不知道。”大山盯著火苗,“人家沒說,咱也別亂問。念念的東西,先護住再說。”

藥湯在罐子裡咕嘟咕嘟翻著,苦味一點漫開來,屋裡三個大小夥子輪著守。

後半夜念念的燒退了些,人也安穩了,眉頭舒展開,睡得沉了。

三林熬不住,趴在炕沿上迷糊過去,手還搭在念念的小手上。

二河給他搭了件衣裳,自己也靠著牆根打盹。

隻有大山還坐在炕頭,就著那點將熄的灶火,一動不動地守著。

天蒙蒙亮的時候,念念醒了。

她睜開眼,先是茫然地看著熏黑的屋頂,隨即想起了什麼,小手往領口一摸,摸到那截熟悉的繩子,才鬆了口氣。

一轉頭,看見大山靠坐在炕頭,眼睛是閉著的,可她一動,他就睜了眼。

“醒了。”大山的嗓子有些啞,“渴不渴?”

念念點點頭。

大山端了溫水過來,一勺喂她。

孩子喝了小半碗,眼神清亮了些,卻沒像往常那樣往他懷裡鑽,而是縮在被子裡,怯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半天。

“大哥。”

“嗯。”

“念念……”她聲音細得像蚊子,手指絞著被角,“念念還能待在這裡嗎?”

大山喂水的手停下來。

“念念會不會……像那個人說的,早晚被送走?”

她說到這兒,眼圈一下就紅了,卻咬著不敢哭出聲,隻小聲抽著氣。

“念念不吵不鬨,念念少吃飯,念念幫哥哥找肉……”

“念念什麼都能做,別送念念走好不好?”

(っ˘╭╮˘)っ這麼小的娃,怕成這樣。

大山把水碗擱到一邊,伸手把她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

他不太會說話,憋了半天,隻憋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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