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祠堂前的對質
第二天巳時還沒到,祠堂門前的老槐樹底下就擠滿了人。
漁民老周帶著馬紮,周嬸子端著碗瓜子,李婆婆站在最前排叉著腰占地方,趙小草拉著兩個小丫頭蹲在石階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跟看大戲似的。
(눈_눈) 青石灣最不缺的就是愛看熱鬨的人。
沈家三兄弟到得早,大山抱著念念站在祠堂東側,二河和三林一左一右擋在旁邊。念念今天穿了那件洗乾淨的鵝黃小褂,脖子上的小玉墜被塞進了衣領裡頭,看不見。
她攥著大山的領口,圓臉埋在他肩窩裡,隻露出一雙杏眼往外瞄,見人多,又縮回去。
趙有田坐在祠堂門檻前頭擺好的條凳上,煙袋擱在膝頭沒點,一臉公事公辦的架勢。
“人到了沒有?”
“王氏還沒來。”趙大牛從巷口那頭跑回來,額頭冒汗,“我去她家敲了兩回門,她說肚子疼。”
“肚子疼。”二河嗤了一聲,草棍一轉,“昨天上門要人的時候中氣十足,今天一說對質就肚子疼,這肚子挺會挑時辰。”
人群裡有人笑了。
趙有田麵色不變,起身把煙袋往腰間一別。
“大牛,再去叫一趟,就說我的話,要麼自己走來,要麼我讓人抬來。”
趙大牛咧了下嘴,撒腿又跑了。
大山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念念。
“怕不怕?”
念念搖頭,小手攥得更緊了些。
“大哥在。”
一盞茶的功夫,巷口終於響起碎步聲,王氏被趙大牛和另一個青壯架著胳膊半拖半扶地帶到了祠堂前。
她臉色灰白,頭發草挽著,眼圈有紅腫的痕跡,進了人圈就開始拿帕子捂嘴咳嗽。
“村長,我真是不舒坦…”
“不舒坦也得把話說清楚。”趙有田坐回條凳,指了指對麵空著的位置,“坐。”
王氏磨蹭著挪過去,屁股剛沾上板凳邊,目光就往沈家那頭掃了一圈,看見大山懷裡的念念,嘴角抽了一下。
沈老太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拄著拐站在祠堂柱子旁邊,不說話,一雙銳利的眼睛在王氏和沈富貴之間來回掃。
沈富貴縮在人群後頭,肩膀塌著,像是想把自己縮成一團消失不見。
趙有田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壓得住場麵。
“今天隻問一件事,念念那孩子到底怎麼到的礁石上。王氏,你先說。”
王氏捏著帕子,咽了口唾沫,聲音擠出來的時候帶著明顯的顫。
“那天……午後,我帶念念去海邊撿貝殼,她自己跑遠了,我找了找沒找著,就……就先回家了…”
“回家了。”趙有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臉上沒什麼表情,“然後呢?”
“然後……然後天黑了我著急了,就在村裡找…”
“趙大牛。”趙有田扭頭。
趙大牛站出來,挺直了腰板,聲音亮堂。
“那天我跟大山一塊兒出海回來,是傍晚收網的時候看見礁石上有人。當時潮水已經漲到礁石半腰了,小丫頭趴在最高那塊石頭上,浪頭都快拍到她腳底了。”
他的聲音更大了些,像是怕後排的人聽不清。
“大山跳下去救人的時候,海水沒過他小腿,礁石底下全是暗流。那不是一個三歲的孩子能自己跑去的地方,離岸二裡,全是亂石和灌木。”
王氏的嘴唇動了動,被趙有田一個眼神壓住。
“李婆婆。”
李婆婆一步邁出來,嗓門響得祠堂頂上的麻雀都飛了。
“那天晚上孩子抱回來的時候渾身冰涼,小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全是紫的!我熬了薑湯灌下去才緩過來,半夜發了高熱,燒到耳朵根子都滾燙!”
她轉頭瞪著王氏,叉腰。
“你說她自己跑去的?她腳上連鞋都沒有,光腳丫子在亂礁上走二裡路不被紮死?你當她是山裡的猴子?”
人群裡傳來一陣嗡聲,好幾個村民搖起了頭。
王氏的手指絞在帕子裡,指節發白。
“她那天穿著鞋的!是後來…”
“後來什麼?”趙有田追了一句。
王氏的嘴張了張,合上了,目光閃爍,像在飛快地編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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