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孩子不會撒謊
三林應了一聲,拔腿就往巷子裡跑。
院門外已經圍了七八個人,挑水的放下了扁擔,喂雞的抱著簸箕,曬魚乾的擦著手就湊過來,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往沈家院子裡頭張望。
王氏的臉皮子抽搐了兩下,掃了一圈外頭那些探頭探腦的麵孔,扯著嗓子對人群喊。
“你們都聽見了沒有!這孩子病糊塗了說胡話呢!三歲半的小娃連夢話都分不清,你們也信!”
周嬸子嗑著瓜子探進半個腦袋。
“剛才那話可不像胡話,丫頭說她娘把她放石頭上…”
“她發燒的!”王氏搶過話頭,聲音尖得能穿牆,“小孩子嘴裡的東西你也當真?做夢還喊妖怪呢,你信不信?”
二河靠著門框,手裡轉著根草棍,嘴角噙了絲冷笑。
“王嬸子,你上回來的時候說早上走丟,再上回在村口哭的時候變成了下午不見,昨天帶著我爹上門,又改成了寄養。”
草棍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叼回嘴邊。
“三種說法,咱也不難為你,自個兒挑一個能圓的。”
(•ᄇ•)ﻭ 二哥這嘴,專戳人肺管子。
王氏的手指絞在一起擰成了結,目光一甩,掃向站在牆根的沈富貴。
沈富貴被那眼神一紮,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搓著手乾巴巴開口。
“算了……你們先別吵……”
“什麼叫算了!”王氏聲音拔高了整一個調,“你是她爹你管不管!”
沈富貴的脊背塌下去一截,嘴裡囁嚅著含混不清的字眼,誰都沒聽見。
(눈_눈) 這個爹,跟沒有有什麼分別。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著趙有田中氣十足的嗓門。
“又怎麼了!大白天的,雞飛狗跳!”
村長撥開人群走進院子,煙袋別在腰間沒來得及點,目光一掃,先看見王氏那張哭喪臉,再掃了一眼門口擋著的大山,最後落在牆角縮著肩膀的沈富貴身上。
“王氏,你又來?”
“村長您評理啊!”王氏的臉瞬間換了一副,帕子往眼角一按,哭腔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們扣著我閨女不還,這孩子還被教得連親娘都不認了,我一個婦道人家上哪說理去!”
三林從巷口跑回來了,氣還沒喘勻,臉白著,嘴裡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清楚。
“村長,她上個月初三來的時候,原話是'早上還跟在我後頭,一轉眼就沒了'。”
他站到大山身後,攥著袖口,手指發白,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顫,卻一字不亂。
“上個月初五在村口哭,說的是'一早帶去海邊撿貝殼'。昨天帶著我爹來,變成了念念一直寄養在我們家。”
“三個時間,三種說法。”
三林抬起頭,目光對上王氏。
“王嬸子,哪個是真的?”
(▽) 三林這腦子,一條條全給她碼出來了。
趙有田目光慢慢轉到王氏臉上,從腰間抽出煙袋,點著,深吸了一口。
“王氏,你自己來說。孩子那天到底什麼時辰不見的?”
王氏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咽了口唾沫。
“是……是午後……”
“你剛才不還說早上?”周嬸子的聲音從人堆裡冒出來。
“我記差了!”王氏一跺腳,帕子攥得擰出汗來,“當時急糊塗了!你們一個個這麼逼問我,腦子能不亂嗎!”
Σ(°△°|||) 記差三回,這還能賴別人?
沈富貴在院角把兩隻手搓來搓去,額角冒出汗珠,一個字也幫不上。
屋裡忽然傳來念念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帶著打嗝,嗓子已經啞透了。
“她……她走了……”
奶聲奶氣的,每個字都在抖。
“念念喊……她不回來……水來了…”
(っ˘╭╮˘)っ 三歲半的娃,能編出來?
院子裡安靜了。
幾個村婦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搖頭歎氣,有人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漁民老周蹲在院牆外頭,旱煙夾在手指間沒抽,悶聲嘀咕了一句。
“這孩子說的,不像假話啊。”
王氏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想開口,被趙有田一抬手攔住。
“行了,別急著辯。”趙有田把煙袋磕了牆根,目光沉沉的,“王氏,我問你最後一遍,你那天到底在哪兒。”
“我在家!在家找她!”
“你鄰居林嫂子說了,入夜前你在家裡坐著,沒出過門。”趙有田的聲音不高,卻把她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一個當娘的,孩子丟了半天,坐得住?”
王氏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咽聲,眼珠子瘋了似的轉,掃過人群,掃過沈富貴,最後落在院門內側那雙粗糙大手上。
大山一動不動擋在屋門口,肩背把光線全攔住了。
巷口忽然響起拐杖點地的聲音,篤篤,一下比一下重。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沈老太走進院子,銀發梳得緊實,手裡的舊木拐杵在青石板上,眼神銳得能刮下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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