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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破屋多了一口人

王氏走出視線的那一刻,院子裡的空氣才鬆動了。

二河吐出一口氣,靠著門框把剩下的餅渣子往嘴裡塞。

“大哥,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大山沒接話,已經走回了炕邊。

念念縮在被角裡,小手攥著玉墜攥得指節發白,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見大山回來,立刻鬆開一隻手去夠他衣襟。

“大哥……”

“走了。”大山坐下來,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裡,“別伸出來,冷。”

念念吸了吸鼻子,小腦袋從被窩裡冒出來,圓溜溜的眼睛往門口方向瞅了瞅,聲音還在抖。

“她還來嗎?”

“來了也進不來。”

念念看著他的臉,看了好半天,然後慢慢把臉埋進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不說話了。

三林蹲在炕沿,伸手把散在她額前的碎發撥開,手指不太靈巧,碰到她額頭上還結著的細汗,手縮了縮。

“別怕,有大哥呢。”

(っ˘╭╮˘)っ 三歲半的小豆丁,被親娘丟在漲潮的礁石上,連哭都不敢大聲。

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李婆婆中氣十足的大嗓門。

“讓開讓開!都站著看什麼熱鬨!一幫子吃飽了撐的!”

院門被咣地推開,李婆婆一手拎著半袋子糙米,一手提著兩條鹹魚,風火火地衝進來。

“大山!那個王氏剛才在村口嚎的事我全聽見了,她放的什麼屁!把孩子丟在礁石上差點淹死,還好意思來要人!”

二河趕緊讓路,被李婆婆一胳膊肘頂開。

“婆婆你聲音小點兒……”

“小什麼小!”李婆婆把糙米和鹹魚往灶台上一放,轉身往炕上看,見念念縮著的小團子,嗓門立刻低了八度。

“這丫頭睡了沒?”

“醒著呢。”三林小聲說。

李婆婆三步並兩步走到炕邊,彎下腰,看見被窩裡露出的那雙紅腫的杏眼,心口一酸,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念念的腦袋。

“哎喲我的小可憐,別怕了啊,那個臭婆娘進不來。”

念念看著這個嗓門很大但手很輕的老婆,愣了一下,沒縮回去。

“婆婆……”

“哎!”李婆婆應得又脆又響,眼圈紅了,扭頭對大山罵道,“你們三個臭小子也不會照顧人!孩子衣裳換了沒有?薑湯喝了沒有?臉擦了沒有?”

“喝了。”大山言簡意賅。

“就喝了?”李婆婆嘴裡不饒人,手上卻麻利地翻出舊布巾子,蘸了溫水給念念擦臉。

“臉上全是鹽漬子,你們就這麼讓她躺著?粗心死了!”

二河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茬。

(눈‸눈) 婆婆罵人誰都扛不住,認了認了。

李婆婆擦完臉,又把念念的小手拉出來看了看,掌心紅的,指甲縫裡還有沙粒。

“造孽哦……”她小聲嘀咕,仔細細把沙粒摳乾淨。

這時候院外又響起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大山站了起來。

門口出現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前頭那個身材魁梧的小夥子正是趙大牛,後頭跟著方臉濃眉的趙有田。

“大山!”趙大牛大步衝進院子,臉上還帶著急色,“王嬸子在村口鬨,我爹來了。”

村長趙有田邁進院門,煙袋別在腰間,目光從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炕上那個縮著的小團子身上。

“孩子怎麼樣了?”

“活著。”大山回了兩個字。

趙有田點了下頭,轉身對門口幾個探頭探腦的村民擺了下手,示意他們散開,然後才開口。

“王氏找過來了,在我那兒也哭了一通。我把話撂這兒,事情沒查清楚之前,孩子先留你這兒。”

“憑什麼留他那兒!”院外傳來王氏尖利的聲音,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了回來,躲在趙大牛身後探頭。

趙有田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氏,你說孩子走丟的,可三兄弟救人的時候,孩子在漲潮的礁石上。這事你說,三歲的娃娃怎麼到那兒的?”

“她自己跑去的!小孩子亂跑誰管得住!”

“那你為什麼不去礁石那邊找?”趙有田的聲音不急不緩,“你在村口找了一夜,卻偏偏沒去海邊那頭找過。你家鄰居林嫂子跟我說了,昨天入夜前你就在家裡待著。”

王氏的嘴張了張,合上,又張開。

“我、我找了的!我……”

“行了。”趙有田把話截住,轉頭對大山說,“孩子先在你這兒養著,等她身子好了我再來看。王氏那頭,我會讓人盯著。”

(▽) 村長不含糊,一錘定音。

王氏攥著衣角站在院外,臉皮子一陣陣抽搐,想發作又不敢在村長麵前撒潑。

趙大牛衝大山憨笑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

“嘿,大山,那小丫頭沒事吧?昨天我也在船上看見你往礁石那邊衝,當時浪可不小。”

“沒事。”

趙大牛點頭,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跟我爹說了,你們是漲潮的時候衝過去救人的,不是什麼偷偷摸摸抱回來的,放心。”

大山拍了拍他肩膀,沒多說。

趙有田領著人走了,王氏也被帶走了,走的時候脊背繃得僵直,步子碎而快。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李婆婆把那半袋糙米塞進灶台角落裡,鹹魚掛在房梁上,手腳利落得很。

“今晚我給你們熬個魚粥,那丫頭瘦得跟貓似的,得補。”

“婆婆……”二河湊上去,厚著臉皮笑,“那鹹魚能切兩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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