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寒山書院,狗眼看人低!
與趙明遠分別後,沈硯獨自一人,走在蘇州府的青石板路上。
街巷縱橫,店鋪林立。
茶樓裡的評彈聲吳儂軟語,點心鋪的桂花香甜得醉人。
一切都比清河縣,要精致百倍,繁華千倍。
換做任何一個初來乍到的外鄉人,恐怕早已被這迷離的景象晃花了眼。
但沈硯的目光,卻異常的平靜。
在他眼中,這所謂的“人間天堂”,不過是一座放大版的古代城市。
他見過二十一世紀鋼筋水泥的叢林,見過霓虹燈下不夜的都市。
眼前的景象,固然有其古樸典雅之美,卻也處處透著落後。
街角堆積的垃圾,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酸臭,河道裡的水雖然清澈,卻也漂浮著菜葉果皮。
那些看似光鮮的酒樓背後,是狹窄擁擠、終年不見陽光的貧民陋巷。
繁華之下,是巨大的階級鴻溝與社會矛盾。
這便是他要改變的世界。
沈硯收回思緒,按照齊晏清信上所寫的地址,一路問詢,穿過幾條繁華的街巷,終於來到了一處幽靜的所在。
一座古樸的牌坊,立於巷口,上書四個大字——
寒山書院。
這裡便是名震江南的學術聖地,由當世大儒陸九淵,主持的寒山書院。
與白鹿書院的清幽不同,寒山書院的門前,堪稱車水馬龍。
一輛輛華貴的馬車停在巷口,一個個身著錦衣、手持折扇的年輕才子,三五成群,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皆是自矜與傲氣。
他們都是江南各地的名門之後,來此隻為求得陸九淵的一句點評,或是參加書院不定期舉辦的文會,以博取名聲。
沈硯一身洗得微微發白的青布長衫,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站在這群人之中,顯得格格不入,就像一隻混入孔雀群裡的灰麻雀。
唰!唰!唰!
周圍投來的目光,大多帶著審視與不加掩飾的輕蔑。
沈硯毫不在意,徑直走到書院朱紅色的側門前。
一個身穿青色短衫,約莫十六七歲的門童,正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這位小哥,在下沈硯,從清河縣而來,受白鹿書院齊晏清院長所托,有書信一封,欲求見陸九淵老先生。”
沈硯拱了拱手,將那封火漆封好的推薦信,雙手遞了過去。
門童掀起眼皮,懶洋洋地掃了沈硯一眼。
當他的目光,落在沈硯那身樸素的衣著上,又聽到“清河縣”這個偏遠地名時,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一個鄉巴佬!
不懂規矩,不給好處……
哪裡比得上眼前這些蘇州府本地的權貴子弟?
門童伸出兩根手指,極其無禮地將那封信夾了過去,隨手就往旁邊一張堆滿雜物的桌角一扔。
“知道了,放這兒吧。陸先生忙得很,見不見你,得看他老人家的心情。等著吧。”
那態度,仿佛是在打發一個要飯的乞丐。
沈硯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可以不在乎別人的輕視,但不能容忍恩師的心意,被如此作踐。
正待他要開口說些什麼,巷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馬公子來了!”
“快看,是馬文才馬公子!”
隻見一頂四人抬的青呢布軟轎,在七八個家丁的簇擁下,浩浩蕩蕩而來。
轎子旁,一個身形微胖、滿臉堆笑的中年管家,正高聲吆喝著,為轎子開路。
“讓一讓!都讓一讓!馬公子到了!”
原本還聚在門口談笑的才子們,紛紛躬身行禮,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見過文才兄!”
“文才兄今日風采依舊啊!”
那門童一聽到“馬公子”三個字,猛地站直了身子,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諂媚到骨子裡的笑容,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
“哎喲!馬公子,您可來了!小的給您請安了!”
門童點頭哈腰,那副嘴臉,與方才對待沈硯時,判若兩人。
軟轎停下,轎簾掀開,一個身穿月白色杭綢長衫,頭戴玉冠,手持一柄竹骨扇的青年,走了下來。
此人正是蘇州知府之子,馬文才,號稱“江南四大才子”。
他麵如冠玉,目若朗星,賣相確實不凡。
隻是那微微上揚的下巴,和看人時半開半闔的眼神,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慢。
沈硯就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心中隻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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