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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微服私訪,贈玉扳指!

此言一出,船艙內的氣氛,壓抑至極。

然而,沈硯麵不改色,注視著麵前這位黃先生,不答反問:“先生,您可知‘君’字何解?”

黃先生一怔。

“君者,上為天,下為口。”

沈硯伸出手指,在桌麵積著薄薄灰塵的桌麵上,寫下一個“君”字。

“天以口喻天下。君王之失察,非指君王之過,而是指天道之下,有聲不能上達天聽,此為蒙蔽之禍。”

一番話,如春風化雨,瞬間將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消解了七八分。

黃先生眼中的寒冰融化了一絲,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那魁梧漢子的手,也從刀柄上,不自覺地鬆開了半分。

沈硯沒有停頓,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股振聾發聵的力量。

“學生鬥膽再問先生,何為天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此言,天下皆知。”

“可學生以為,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萬民之天下!”

“君王高居廟堂,所見所聞,皆是臣子之言,所閱奏折,皆是粉飾之文。”

“江南豪強侵占河道,肥了一己之私囊,地方官吏為求政績,隱瞞不報,欺上瞞下。以致洪水滔天,良田淹沒,萬民流離失所,嗷嗷待哺。”

“百姓之苦,無法上達天聽。君王之耳目,被層層蒙蔽。”

“此非君王之失察,又是什麼?”

沈硯的聲音在船艙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黃先生的心坎上。

黃先生沉默了。

他此次微服南下,正是因為察覺到戶部奏報上來的江南災情,與通過秘密渠道得知的民間實情,出入極大!

奏折上是“偶感風雨,小有波瀾”。

實際上卻是“良田萬頃,儘為澤國”。

而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不過三言兩語,便將這層窗戶紙,捅得乾乾淨淨!

吏治之禍、民心之禍、蒙蔽之禍!

字字誅心!

“呼……”

良久,黃先生長長吐出一口氣,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壓,徹底散去。

他看著沈硯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真正的欣賞,甚至帶上了一絲急切。

“你有何解法?”

來了!

沈硯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他心中早已有了腹稿,此刻娓娓道來,條理清晰,環環相扣。

“學生有三策,或可一試。”

“其一,‘以工代賑’。”

沈硯豎起第一根手指:“朝廷撥付的賑災糧款,若隻是簡單分發,災民坐食山空,非但無益,反而滋生懶惰。”

“不若將災民組織起來,由官府督導,修葺堤壩、疏通河道、開墾荒地。”

“如此,既能讓災民憑自己的力氣換來口糧,保全尊嚴;又能將水利工程加固,一勞永逸。”

“工畢款結,災民有錢,水利得固,一舉兩得。”

黃先生的眼睛亮了。

以工代賑,這個詞新鮮,但道理卻樸實。

他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這比單純的施粥,高明了不止一個層次。

“其二,‘官督商辦’。”

沈硯豎起第二根手指。

“江南水網密布,航運乃是根本。然開辟新河道、建造大船閘,耗資巨大,單憑朝廷府庫,杯水車薪。”

“何不換個思路?由朝廷出台策令,劃定區域,鼓勵商人投資水利,興修碼頭。”

“朝廷負責監督工程質量,商人則可獲得一定年限的航道稅收權,或以商稅減免作為酬謝。”

“商人逐利,其效率遠非官府可比。如此,朝廷不費分毫,便可坐擁通達航運,利國利民。”

黃先生的身子,已經不自覺地向前傾。

官督商辦!

引商人之力,為國所用!

這想法,大膽卻又極具誘惑力!

“其三……”

沈硯看著黃先生,緩緩豎起了第三根手指,這一次,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清丈田畝,攤丁入畝!”

轟!

這八個字,仿佛一道九天驚雷,在小小的船艙內轟然炸響!

黃先生渾身劇震,雙目之中,爆發出駭人至極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著沈硯,那眼神,仿佛要將這個少年的骨頭都看穿!

身後,那魁梧漢子和麵白無須的仆從,更是震驚得無以複加。

攤丁入畝!

這是要動大夏朝立國數百年的根基!

是要從那些根深蒂固的士紳豪強身上,生生割下一塊肉來!

“徹查江南被豪強侵占、隱匿不報的田地,無論腴田瘦地,一律重新清丈登記入冊!”

沈硯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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