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乘舟將欲行,贈別情意深!
縣衙門口,三十大板打完,柳氏已經成了一個血人,癱在條凳上,隻剩下微弱的呻吟。
那身平日裡引以為傲的華貴綢緞,此刻混著血和塵土,緊緊貼在皮開肉綻的皮肉上,說不出的狼狽。
兩個家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抬上一輛早就備好的馬車。
沈耀祖則全程用袖子捂著臉,在全縣百姓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和哄笑聲中,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車廂。
那股子騷臭味,仿佛成了他甩不掉的標簽,一路跟著他從縣衙門口,飄回了沈家大宅。
……
沈家正堂。
“砰!”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茶盞,被狠狠丟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敬山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指著剛被下人攙扶進來,一瘸一拐的沈耀祖,氣得渾身發抖。
“廢物!你這個沒用的廢物!”
沈耀祖本就嚇破了膽,被父親這副模樣一吼,雙腿一軟,又想往下跪。
“爹,我……”
“還嫌不夠丟人嗎!”
沈敬山一腳踹過去,正中沈耀祖的腿彎。
沈耀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下是結結實實,再也爬不起來。
柳氏被兩個婆子架著,剛挪到門口,就看到了這一幕,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有氣無力地哭喊:“老爺,您別怪耀祖,他還是個孩子啊……都怪我,都怪我一時糊塗……”
“閉嘴!”
沈敬山猛地回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她,那眼神裡沒有半分心疼,隻有滔天的怒火和厭惡。
“你還有臉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我沈家的清譽,就這麼毀在了你這個毒婦手上!”
“看看你乾的好事!買通人命,公堂誣告!”
“現在整個清河縣,誰不知道我沈敬山,娶了個蛇蠍心腸的婆娘,養了個當眾尿褲子的草包兒子!”
這些話,比板子打在身上還疼。
柳氏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以為丈夫會為她出頭,至少會安慰幾句。
萬萬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比外人更刻薄的羞辱。
就在這時,賬房先生拿著一本賬冊,步履匆匆地從外麵跑了進來,臉上神色複雜,既有震驚,又有惶恐。
“老爺……”
“滾出去!沒看到我正煩著嗎!”沈敬山怒吼道。
“不是啊老爺!”
賬房先生聲音都變了調:“是清氣閣!出大事了!”
他將賬冊呈了上去,手指顫抖地指著其中一頁。
“這是小的剛剛派人從東市,打探來的消息。公堂那事兒一完,清氣閣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城裡所有大戶人家的夫人都瘋了,拿著銀票排隊去買那雪花膏!”
“周邊幾個縣的商人都來了,指名道姓要見沈硯,說是要談什麼‘代理權’,開價一千兩銀子,隻求一個縣的獨家售賣!”
賬房先生咽了口唾沫,聲音艱澀:“小的粗略估算了一下,就今天下午這一個時辰,清氣閣的流水,怕是……怕是已經超過三千兩了……”
三千兩!
一個時辰!
沈敬山一把奪過賬冊,看著上麵那觸目驚心的數字,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本以為沈硯去青樓賣貨,是自甘墮落,沒想到那是神來之筆。
他本以為一場謠言,能讓沈硯萬劫不複,沒想到卻成了人家最好的招牌。
點石成金!
這孽子,真的有點石成金的本事!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
與沈家的愁雲慘霧截然不同,清氣閣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沈案首當堂試毒”的故事,經過茶館裡說書先生的藝術加工,已經演變成了“文曲星下凡,妙手煉仙丹”的傳奇版本。
雪花膏,也從一件普通的護膚品,一躍成為了“縣令大人親眼見證,花魁娘子以身代言”的神仙奇物。
店鋪裡,沈硯臨時雇來的幾個夥計,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洋溢著興奮的紅光。
銀子像流水一樣,湧入櫃台。
很快就裝滿了幾個錢箱,最後不得不直接用麻袋來裝。
後院裡,沈硯將一本剛擬好的契書,交給了吳雪岩派來的一個老成持重的管事。
“周管事,清氣閣的生產和銷售,以後就全權交給你了。”
沈硯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眼前這潑天的富貴,與他無關:“我隻有一個要求,保質保量,絕不可偷工減料,砸了‘清氣閣’的招牌。”
“東家放心!”
周管事激動地躬身,接過契書:“小人定不負所托!”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少年,心中充滿了敬畏。
這位主兒,賺錢的本事神鬼莫測,可偏偏對銀子本身,又淡泊得嚇人。
這種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真正的乾大事的人。
打發了眾人,沈硯獨自回到書房,將自己關了起來。
財富對他而言,隻是工具。
府試在即,考場設在蘇州府。
那裡才是真正的龍潭虎穴,是江南才子彙聚之地。
一個縣試案首的名頭,在那裡掀不起半點波瀾。
沈硯收斂心神,重新鋪開書卷,沉浸在經史子集的浩瀚海洋之中。
窗外的喧囂與財富,仿佛與他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
夜色漸深,月上中天。
蹬蹬蹬!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院外響起,帶著幾分猶豫。
沈硯放下書,推門而出。
月光下,齊婉兒俏生生地站在小院的桂花樹下,手裡緊緊抓著什麼東西,臉頰在清冷的月色中,透著一抹動人的紅暈。
“這麼晚了,有事?”沈硯的聲音很溫和。
齊婉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將手裡那個小小的東西,遞了過去。
那是一個針腳細密的平安符,藏青色的綢布上,用金線繡著一朵祥雲。
入手溫熱,還帶著淡淡的少女馨香。
“我……我去廣濟寺求的。”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聽聞那裡的菩薩,最是靈驗……我熬了兩個晚上才縫好。”
少女的情絲,就藏在那一針一線裡,笨拙卻真誠。
沈硯沒有推辭,坦然接了過來,認真地放進懷中,貼身收好。
“多謝,等我回來。”
他看著齊婉兒,沒有說太多。
齊婉兒卻聽懂了,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更燙了。
“我等你。”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是在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
……
翌日清晨。
清河縣東門外的碼頭,早已是人聲鼎沸。
晨霧尚未散儘,江麵上彌漫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幾艘掛著客船停靠在岸邊,準備啟程前往繁華的蘇州府。
本次縣試上榜的十幾名童生,在家人的簇擁下,陸續來到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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