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鵬一日同風起!
連中三元?
沈敬山沒有說話,眉頭緊皺。
一個縣試案首,已經將沈家的臉麵,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若是沈硯再拿下府試、院試……
沈敬山不敢想下去。
……
白鹿書院。
後山小樓,燈火通明,笑語晏晏。
齊晏清親自設宴,為沈硯慶賀縣試奪魁。
案首的名頭,不僅是沈硯個人的榮耀,更是白鹿書院的一塊金字招牌。
宴席設在庭院之中,清風明月,竹影搖曳。
除了齊晏清父女,在座的還有書院裡幾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以及本次縣試同樣榜上有名的幾位學子。
“沈硯,今日為你慶功。”
齊晏清舉起酒杯:“你縣試奪魁,為師臉上亦有光彩。”
其他幾名學子,連同齊婉兒,紛紛起身向沈硯道賀。
“沈兄大才,我等佩服!”
“案首之名,實至名歸!”
沈硯舉杯,一飲而儘。
幾杯酒下肚,氣氛愈發熱烈。
齊晏清看向沈硯,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
“你那篇策論,林縣令派人送來給我看了。‘農為國本,商為國脈’,八個字,石破天驚!老夫自問,在你這個年紀,絕無這等見識。”
沈硯連忙起身,雙手舉杯:“恩師謬讚,學生愧不敢當。若無恩師教誨,學生不過是井底之蛙。”
“不必自謙。”
齊晏清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神色卻漸漸轉為嚴肅。
“才華是好事,但過剛易折,你的文章鋒芒太露。此次縣試,考官是林江安,他素有雅量,能容你之見。可接下來的府試、院試,主考官的脾性、見識,皆是未知之數。”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槍打出頭鳥。”
“你這篇文章傳揚出去,固然會為你博得大名,但也必然會招來非議與嫉妒。”
“有些人自己身在泥潭,便見不得旁人乾淨。你需得有這個心理準備。”
此言一出,席間的氣氛也沉靜了幾分。
幾位先生撫須點頭,深以為然。
科場如戰場,才學是兵刃,可若不知藏鋒,傷人之前,或許已先傷己。
沈硯放下酒杯,站起身,對著齊晏清深深一揖。
“恩師的教誨,學生銘記在心。”
他抬起頭,眼中卻無半分退縮之意,反而燃著一簇明亮的火焰:“但學生也有一孔之見。”
“哦?說來聽聽。”
齊晏清饒有興致。
“學生以為,人不遭妒是庸才。”
沈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至於槍打出頭鳥……是因為那隻鳥,飛得還不夠高!”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庭院外那片深沉的夜空。
“若它隻飛在尋常林木之上,自然會成為獵人的靶子。”
“可若它能化作大鵬,乘風而起,扶搖直上九萬裡,穿雲破霧,翱翔於九天之上,那些地上的獵人,連它的影子都看不見,又如何能傷它分毫?”
“學生不願做那簷下麻雀,寧為九天大鵬!”
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庭院裡,一瞬間的寂靜之後,是齊晏清暢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一個飛得還不夠高!好一個大鵬之誌!”
他連連拍案:“是老夫著相了,以你的心胸才學,又何須畏懼那些宵小的伎倆!”
旁邊,齊婉兒的一雙美目,異彩連連。
她癡癡地望著月光下那個挺拔的身影,隻覺得那句“飛得還不夠高”,比世間任何詩句,都更讓她心動。
她端起酒杯,清脆地叫了一聲:“好!”
席間,一位坐在末席,一直有些拘謹的學子,也站了起來。
他叫趙明遠,是清河縣本地人,家境貧寒,靠著一股韌勁考上了白鹿書院。
這次縣試,也僥幸吊在榜尾。
趙明遠平日裡沉默寡言,此刻卻滿臉通紅,激動地舉起酒杯。
“沈……沈師兄,我趙明遠嘴笨,不會說漂亮話。但聽了你這番話,我……我敬你一杯!我這輩子沒佩服過誰,今天你算一個!”
沈硯對他笑了笑,舉杯回敬,一飲而儘。
……
宴席散後,沈硯謝絕了齊晏清留宿的好意,獨自回了城東的“清氣閣”。
縣試案首的名頭,比任何廣告都好用。
這幾日,清氣閣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鬆煙墨和油煙墨的訂單,已經排到了下個月。
吳雪岩派來的老師傅們,忙得腳不沾地,可即便如此,產量依舊有限。
夜深人靜,沈硯坐在燈下,看著賬本上不斷攀升的數字,心裡卻異常冷靜。
製墨是雅事,但終究是小眾生意。
一錠好墨,能用上一年半載。
整個清河縣,乃至整個蘇州府,讀書人的數量擺在那裡,市場的天花板,肉眼可見。
況且這門生意,利潤雖高,卻也算不上暴利。
想要在短時間內,積累起足以抗衡沈家,甚至超越沈家的資本,靠賣墨,太慢了。
他需要一個受眾更廣、消耗更快、利潤更高的產品。
玻璃?工藝太複雜,需要高溫窯爐,動靜太大。
精鹽?那是官府壟斷的生意,私自販賣是死罪。
那麼……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盞燃燒的桐油燈,以及旁邊用來洗筆的一盆清水上。
油,水……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
肥皂!
不,比肥皂更進一步——雪花膏!
在這個時代,無論是平民百姓用的皂角、草木灰,還是富貴人家用的澡豆、麵脂,清潔和護膚的效果,都極其有限。
麵脂大多是用豬油、羊油混合香料製成,質地粗糙,厚重油膩,用多了還會堵塞毛孔。
而他腦海裡的雪花膏,製作原理並不複雜。
核心便是硬脂酸與堿的皂化反應,再輔以甘油保濕,加入天然花露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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