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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沈硯一個鄉下小子,難道還能連中三元?

清河縣縣試,如期而至。

考場設在縣衙,戒備森嚴,氣氛肅穆。

天還未亮,數百名身穿各色襴衫的童生,便已在衙門口排起了長隊,等待查驗身份,魚貫入場。

有十幾歲的少年,也有年過半百的老者。

人群中,沈硯一襲青布長衫,身形挺拔,神態自若。

“喲,大哥,你也來了?”

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隻見沈耀祖在一群家丁的簇擁下,擠到了前麵,看到沈硯,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冷笑。

自從上次在白鹿書院門口丟了大人,沈家花了大價錢,給他請了全縣最好的私塾先生,日夜填鴨,總算是讓他把四書五經背了個大概。

此刻的沈耀祖,又恢複了那副紈絝子弟的囂張模樣。

“哼,就算你僥幸進了白鹿書院,又如何?就算你考過了這縣試,也別得意!”

他湊到沈硯耳邊,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說道:“母親已經打點好了,府試和院試,可不是在清河縣考!到了蘇州府,有的是人能治你!你想往上考,沒那麼容易!”

這是柳氏的原話。

商路斷不了,科舉路也堵不死,那就隻能在考場之外,用更陰損的法子。

沈硯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隨後收回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時間。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比任何反唇相譏,都更讓沈耀祖感到屈辱。

“你!”

沈耀祖氣得臉都綠了,還想再說什麼,衙役已經開始喝令入場。

……

沈硯拿著考牌,從容入座。

考場是露天的,一人一桌一凳,桌上備有筆墨紙硯。

沈硯掃了一眼,發現沈耀祖的位置,就在他斜後方不遠處。

那家夥正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文具,嘴裡還不停地抱怨著什麼。

辰時,淨鞭三響,龍門關閉。

第一場,帖經與墨義。

考卷發下。

帖經,是將經書蓋住,隻留一行,讓考生填寫上下文。

墨義,則是對經書中的字句,進行簡單的提問,考驗的是最基礎的記誦功夫。

對沈硯這個將所有經典都爛熟於心,並且有後世無數注疏加持的博士來說,這簡直比一加一等於二,還要簡單。

他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周圍的考生,還在為了一個偏僻的字句而苦思冥想,抓耳撓腮。

沈硯的筆尖,卻在紙上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不過一個時辰,兩張考卷便已寫得滿滿當當,字跡工整,無一錯漏。

他將試卷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起身交卷。

“交卷?”

負責監考的考官,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秀才。

他抬起頭,詫異地看著沈硯。

開考才一個時辰,這小子是來搗亂的嗎?

當他接過那兩份墨跡未乾的試卷,隻掃了一眼,手便停住了。

字跡清雋,卷麵整潔。

再細看內容,帖經部分,一字不差;墨義部分,對答如流。

完美!

老秀才倒吸一口涼氣,再次抬頭看向沈硯。

他監考了二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神速,又如此精準的考生!

這簡直是個怪物!

……

第二場,考的是雜文。

所謂雜文,就是應用文,以考察公文寫作為主。

題目是擬一道“清河縣令為鼓勵農桑事給各鄉裡之告示”。

這同樣難不倒沈硯。

他前世研究古代政治製度,對各種官方文書的格式、用語,了如指掌。

一篇告示,他寫得條理清晰,言辭懇切,既有官府的威嚴,又不失親民的姿態,堪稱範文。

……

日頭西斜,最後一場策論開考。

這才是縣試的重頭戲,也是最能拉開差距的一環。

當考題發下來時,整個考場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論商賈於國計民生之利弊】

大部分童生,讀的都是聖賢書,滿腦子“士農工商”的等級觀念,視商賈為逐利之徒,於國無益。

讓他們論“弊”可以,讓他們論“利”,卻是抓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唯有沈硯,在看到題目的一瞬間,笑了。

這題目,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前世的知識與這個時代的背景,迅速融合。

從商鞅變法的“重農抑商”,到漢武帝的“鹽鐵專賣”,再到宋代的“市舶司”和明清的“商幫崛起”……

曆朝曆代的商業政策,利弊得失,清晰地在他腦中流淌。

他提筆落墨,洋洋灑灑,一氣嗬成。

文章開篇,他便拋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觀點——農為國本,商為國脈!

他從商業的本質談起,論述了商賈在物資流通、促進就業、增加稅收等方麵的巨大作用。

更進一步,他大膽地提出了“重商不輕農”的全新理念。

他建議官府設立專門的商稅司,規範商律,保護正當商人的權益,同時打擊囤積居奇、擾亂市場的奸商。

他還提出了“以商養戰”的設想,主張朝廷可以效仿前朝,將部分鹽、鐵、茶等生意,以官方參股的形式,交由大商人經營,所得利潤,用以充實軍費,減輕農民的兵役負擔。

整篇文章,觀點新穎,論據紮實,邏輯嚴密,文筆更是老辣華美,讀來令人心潮澎湃。

寫完最後一個字,沈硯擱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篇策論,足以技驚四座!

當晚,縣衙後堂,燈火通明。

清河縣令林江安,正帶著幾位主考官,連夜批閱考卷。

大部分考卷,都看得他昏昏欲睡,不是陳詞濫調,就是空話連篇。

直到他翻到了沈硯那份策論。

隻看了個開頭,林江安的睡意便一掃而空。

“農為國本,商為國脈……”

他喃喃自語,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越往下讀,心跳得越快。

讀到“以商養戰”時,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好!好一個‘以商養戰’!”

周圍的考官都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林江安卻沒有理會他們,而是拿著那份考卷,在堂中來回踱步,臉上的神情,從震驚,到興奮,再到狂喜。

他顫抖著手指,指著試卷上的名字。

“此等文章,此等見識,豈是區區一個童生能寫出來的?”

“此子,有經天緯地之才啊!”

……

三日後,縣試放榜。

天剛蒙蒙亮,清河縣衙門口,早已是人山人海,比趕集還要熱鬨。

考生、家人、好事者,將巨大的影壁牆圍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一刻。

辰時,衙門大開。

兩名衙役抬著一張巨大的紅榜,在萬眾矚目之下,走了出來,將榜單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影壁牆上。

“出來了!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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