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齊家有女初長成,驚鴻一瞥!
齊晏清收關門弟子的消息,像一陣風,一夜之間吹遍了清河縣的大街小巷。
這比沈硯考取白鹿書院第一名,還要令人震驚。
“聽說了嗎?沈家那個大少爺,被齊大學士收為關門弟子了!”
“關門弟子?那可是衣缽傳人啊!以後是要繼承齊大學士人脈和學問的!”
“嘖嘖,這沈家真是走了眼,把一塊璞玉當石頭給扔了。現在後悔都來不及了吧?”
茶館酒肆裡,說書先生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故事的主角,從“忤逆不孝的沈家棄子”,變成了“身負大才、被大儒賞識的寒門驕子”。
風向變得太快,快得讓人猝不及不及。
而那些曾經在望江樓買過他墨的文人,則是個個與有榮焉,四處吹噓自己慧眼識珠。
沈硯的名字,在一夜之間,成了清河縣最炙手可熱的代名詞。
一個被家族掃地出門的棄子,在短短十幾天內,上演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逆襲!
而作為這場逆襲背景板的沈家,則徹底淪為了全縣的笑柄。
……
沈家。
“砰!”
又是一個上好的青瓷茶杯,在沈敬山腳下摔得粉碎。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地坐在太師椅上,麵前擺放著那張他親手寫的“斷親文書”。
那上麵,他和沈硯的血手印,交疊在一起,顯得那麼刺眼,那麼諷刺。
“無人扶我青雲誌,我自踏雪至山巔!”
“待我金榜題名之日,便是你們登門謝罪之時!”
沈硯離開時說的話,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腦海中回響。
他本以為,那隻是一個少年不自量力的狂言。
卻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他親手將自己最有出息,最有機會光宗耀祖的兒子,趕出了家門。
“老爺,您別氣了。為那種白眼狼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柳氏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柔聲勸慰,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敬山猛地睜開眼,一把揮開她手中的碗。
“滾!”
他指著柳氏,雙目赤紅:“都是你!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邊吹枕邊風,說硯兒的不是,我怎麼會鬼迷心竅,做出那等蠢事!”
柳氏被他吼得一個哆嗦,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老爺,您怎麼能這麼說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也是為了耀祖,為了我們沈家啊!再說了,是那孽……是沈硯他自己不識好歹!”
“他要是肯乖乖替耀祖去替考,哪還有後麵這麼多事?”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寧願自己去考,也不肯幫襯親弟弟一把,他這就是存心要讓我們沈家難堪,要打您的臉啊!”
這番話,顛倒黑白,卻精準地戳中了沈敬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是啊!
錯的怎麼能是我呢?
錯的是那個不孝子!
他要是聽話,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沈敬山眼中的悔恨,漸漸被一種惱羞成怒所取代。
……
白鹿書院。
作為齊晏清唯一的關門弟子,沈硯的待遇自然與眾不同。
他不僅擁有一個可以隨時出入老師書房的特權,還在書院後山,分到了一個清淨雅致的獨立小院,作為讀書和起居之用。
這份優待,羨煞旁人,也自然引來了嫉妒的目光。
尤其是清河縣縣令之子,林正陽。
林正陽年方十九,早已是秀才功名,此次來白鹿書院,本是衝著齊晏清的名頭,想為自己將來考舉人鋪路。
在沈硯出現之前,他一直是書院裡公認的才學第一。
可現在,風頭全被一個商賈之子搶了去。
“一個渾身銅臭的商人之子,僥幸寫了幾首歪詩,走了狗屎運,竟也能被老師收為關門弟子?”
林正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不遠處被幾個學子圍著請教學問的沈硯,眼神陰冷。
他覺得齊晏清,一定是老糊塗了。
而在齊晏清親自講授的經義課上,林正陽終於找到了發難的機會。
“老師。”
林正陽站起身,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目光轉向沈硯,帶著幾分挑釁。
“學生近日讀《禮記·曲禮》,有一處不明,想向沈師弟請教。”
課堂上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齊晏清坐在上首,捋著胡須,不置可否,算是默許了。
“林兄請講。”
沈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林正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朗聲道:“《曲禮》有雲:‘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今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乎?’學生想問,此處的‘猩猩’,與《山海經》中所載的‘人麵豬身’之猩猩,是否為同一種?”
此問一出,滿堂嘩然。
這問題,極其刁鑽!
《禮記》和《山海經》都是儒學經典,但前者是講禮法的顯學,後者卻是講神怪異獸的雜學。
能將兩者聯係起來,還問得如此細致,顯然是早有準備,存心要讓沈硯下不來台。
在場不少學子,都為沈硯捏了把汗。
然而,沈硯隻是笑了笑,從容不迫地站起身。
“林兄此問,甚是有趣。”
他先是肯定了對方,隨即話鋒一轉:“《山海經·南山經》載:‘有獸焉,其狀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猩猩,食之善走。’”
“而東漢許慎公在《說文解字》中注曰:‘猩猩,健走,知人語者也。’可見,無論《山海經》還是《說文》,所指的猩猩,皆是一種通人言、善奔走的猿類,並非‘人麵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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