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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向來如此,便對麼?

一千兩白銀,被書吏當眾扔在地上,銀票散落一地。

“不……不可能!”

沈耀祖徹底瘋了,無法接受這個結果,衝上去就要撕扯那個書吏的衣領。

“騙人!你們收了錢不辦事!我要去告官,告你們!”

此言一出,周圍的哄笑聲更大了。

告官?

清河縣縣令見了齊先生,都要作揖行禮!

就憑這商賈之子?

做夢!

“耀祖!別鬨了!”

柳氏尖想去拉兒子。

“不!我要找齊晏清,問問他憑什麼?憑什麼沈硯那個被趕出家門的廢物,能當第一,我卻連榜都上不了!”

沈耀祖甩開她的手,像個胡攪蠻纏的熊孩子。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全場。

沈耀祖被打懵了,難以置信地望著母親。

柳氏的手在發抖,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看著自己兒子那張蠢笨的臉,一股怒火和絕望湧上心頭。

她打的不是兒子,是她自己這些年來,望子成龍的癡心妄想。

“快!把他給我拖上車!”

柳氏對著身後的家丁,發號施令。

幾個家丁手忙腳亂,把還在哭嚎的沈耀祖架起來,塞進了馬車。

柳氏撿起地上那幾張銀票,狼狽地鑽了進去,倉皇逃離。

一場鬨劇,終於收了場。

人群中,沈硯從頭到尾,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眼神裡沒有幸災樂禍,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隻有一片平靜。

從走出沈家大門的那一刻起,這些人和他,就已經是另一個世界了。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

他的路,在更遠的地方。

“沈兄,恭喜拔得頭籌。”

一個清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齊婉兒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衫,俊秀的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僥幸而已。”

沈硯拱了拱手。

“若你這是僥幸,那榜上另外十九人,怕是連僥幸都算不上了。”

齊婉兒打趣了一句,隨即神色一正:“家父想見你,他看著嚴肅,其實就是個老學究脾氣。你別緊張,他問什麼,你照實說就行。他很欣賞你的文章。”

沈硯心中一暖,點頭道:“多謝齊兄提醒。”

……

穿過幾重庭院,繞過一片竹林,沈硯被帶到了一間雅致的書房。

沒有奢華的擺設,隻有四麵頂天立地的書架,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舊書紙張特有的味道。

一個身著常服,麵容清瘦,蓄著三縷長髯的中年文士,正站在窗前,負手而立。

他沒有穿官服,身上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齊晏清。

前翰林學士,當世大儒,一個本該在朝堂中樞指點江山,卻因不願同流合汙,毅然辭官歸鄉的清流領袖。

沈硯默默打量著他。

傳聞中,齊晏清若是不那麼“清高”,以他的才學資曆,入閣拜相也隻是時間問題。

今年不過四十餘歲,對一個文官來說,正值黃金之年。

與此同時,齊晏清也在打量沈硯。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朗,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比起半個月前在望江樓的落魄單薄,如今的沈硯,像是被擦去了塵埃的璞玉,開始顯露出溫潤的光華。

尤其是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遠超同齡人。

“你就是沈硯?”

齊晏清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學生沈硯,拜見齊先生。”

沈硯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坐。”

齊晏清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自己也回到書案後坐下,拿起桌上那份用朱筆圈點過的考卷。

“你的策論,我看了。”

齊晏清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攤丁入畝,火耗歸公。想法很大膽,也很有新意。若真能推行,確實能大大減輕民生之苦,充盈國庫。”

他話鋒一轉:“但你可知,此策一旦推行,會觸動天下多少士紳豪族的利益?”

“自古以來,祖宗之法不可變,朝廷的規矩,豈是說動就能動的?”

這與其說是一個問題,不如說是一場考驗。

考驗沈硯的,不隻是學問,更是膽識和心性。

沈硯站起身,直視著這位大儒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

“敢問先生,向來如此,便對麼?!”

……

一句話,讓整個書房都安靜了下來。

齊晏清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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