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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傅雲策走的時候,那個紅木盒並沒帶走。

他就那樣留在我房裡,像是東西不拿回去,這門親事就還懸著,退不了。

到了傍晚,又有下人送來一個錦盒。

我打開一看,裡麵躺著一對玉墜,水頭比先前那隻更好。

傭人低聲轉話:

“傅先生說,原先那隻不吉利,讓給陸小姐換新的。”

我沒留,直接叫人原樣送回去。

還沒過半個時辰,傅雲策就親自來了。

他進門先看了眼那隻退回去的盒子。

“不要?”

我回得很淡:

“收不起。”

他又問:

“那你喜不喜歡?”

“喜歡。”

“既然喜歡,為什麼退回來?”

“因為不是我的。”

傅雲策盯著我,半晌才開口:

“我送給你的,怎麼就不是你的了?”

我沒答這句,隻反問他:

“原來那隻呢?”

他神色頓時沉了些。

過了片刻,才道:

“明嫣不肯還。”

果然如此。

我笑了笑,語氣反而更輕。

“那就算了,我不要了。”

傅雲策皺眉:

“她拿去玩幾天,等新鮮勁過了,自然會還你。”

我搖頭。

“不必。”

他像是被我這句冷淡惹出了火氣,語氣也急了些。

“陸微霜,你至於跟一塊玉過不去?”

“我沒跟玉過不去。”

“那你這幾天到底在折騰什麼?”

我抬手把桌上的冊子合上。

他的目光掃過去,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我的嫁妝冊。

其中一行原本寫著——城南傅公館主臥,紫檀衣櫃兩對。

如今那幾個“傅公館”的字,已經被我親手劃掉。

傅雲策伸手把冊子拿了過去。

他一頁頁往後翻,臉色越來越難看。

原本定好的嫁衣停了。

成套的家具也停了。

連母親替兩家挑好的喜餅,都已經退掉。

他合上冊子,聲音發沉:

“你是真的在準備退婚。”

我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傅雲策站在原地,許久都沒出聲。

到最後,他才把冊子放回桌上,一字一句道:

“我不同意。”

我淡淡道:

“退婚又不是成婚,不用你我點頭才算。”

“兩家長輩願意,這事就成了。”

他立刻接話:

“我父母不會答應。”

“我爹娘會答應。”

傅雲策冷笑了一聲。

“陸伯父那樣寵你,會眼睜睜看著你因為一場賭局,把六年的婚約給斷了?”

“會不會,試了才知道。”

他一直看著我,隨後忽然問:

“那我呢?”

我愣了一下。

“什麼?”

“你去問了伯父伯母,也問了我父母。”

他聲音低了下去。

“陸微霜,你問過我願不願意沒有?”

這句話聽得我隻想發笑。

我看著他,直接頂了回去:

“昨天顧小姐把你押上賭桌的時候,你怎麼不先問問自己願不願意?”

這話一出,傅雲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我沒再往下說。

可下一刻,他忽然朝我走近,彎下身,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像是不肯讓我再退一步。

“好了。”

他的聲音壓在我耳邊,帶著哄意。

“是我錯了。”

“我認,真認。”

“以後她再掉眼淚,我都不管了。”

我閉上眼,沒有掙開。

這個懷抱,我太熟了。

十三歲那回,我從樹上摔下來,是他這樣把我背回去的。

十六歲我高熱不退, 他 守到半夜,最後趴在床邊睡著,手裡還攥著我的袖子。

去年我和母親鬨了別扭,他半夜翻牆給我送來一包糖炒栗子,怕我哭得狼狽,還故意背過身去。

傅雲策待我的好,從來都不是假的。

也正因為不是假的,我才更難受。

“微霜。”

他低低叫我。

“別真跟我斷了。”

那一瞬間,我幾乎就要應聲。

偏偏院門外這時來了人。

是顧小姐身邊的隨從。

她站在門外,笑著傳話:

“傅先生。”

“我家小姐說,今日贏來的玉墜,配那條舊穗子不好看。”

“請您過去,替她另挑一條新的。”

傅雲策抱著我的手,瞬間僵住。

我沒動。

他也沒動。

門外的人又催了一遍。

這回,傅雲策終於把手鬆開。

他低聲道:

“我去把玉墜給你拿回來。”

我 看著他,笑了笑。

“去吧。”

傅雲策這一趟出去,直到入夜才回府。

那枚玉墜沒帶回來。

我也懶得追問,反倒是他先解釋了。

“顧小姐把下麵那串穗子拆壞了。”

“玉身也碰掉了一小塊。”

“我已經讓匠人拿去修補了。”

我應了一聲。

“知道了。”

他在我身側落座,又看了我一眼。

“就這樣?”

我抬眼反問。

“不然還要怎樣?”

傅雲策一直盯著我。

換作從前,要是知道定情的玉墜被旁人弄壞了,我少不得要和他鬨一場。

可現在,我是真不在意了。

這一點,他顯然也看明白了。

隔了片刻,他伸手來拉我的手。

“微霜。”

“你罵我兩句。”

我隻覺得奇怪。

“為什麼?”

他低聲道:

“你這樣,我反而難受。”

“傅雲策。”

我把手抽了回來。

“我已經不氣了。”

這話一出口,他臉色反倒更差了。

第二天一早,父親便派人去了傅家。

為的是退婚的事。

傅家二老自然不肯鬆口,傅雲策更不答應。

他甚至直接在家裡撂了話。

“誰敢退我的婚,我就自己去陸家當上門女婿。”

這話傳到我耳中時,我正陪著母親給表妹挑生辰禮。

母親聽得頭疼,忍不住歎氣。

“你們兩個,到底還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我語氣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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