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她沒關係。”
他說得太快,快得連自己都像是愣了一下。
大廳裡頓時又靜了片刻。
我卻忽然有點想笑。
這一幕,實在太熟了。
每次顧明嫣闖出事,他總是下意識先護著她。
傅雲策很快回過神,轉頭看向我,神色有些亂。
“微霜,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點了下頭。
“我明白。”
可我越是這樣, 他 臉色反而越難看。
督軍夫人並沒有當場把退婚的事定下來。
隻說讓我先回去。
從官邸出來後,傅雲策一直跟在我身後。
直到走到門前, 他 終於忍不住,伸手拉住了我。
“你為什麼非得鬨到這一步?”
我回頭看他。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他抓著我的手,急聲解釋:
“我知道,你是在氣我那天讓了她。”
“這件事是我不對,我認。”
“以後不會再有了。”
“那一箭已經過去了。”
他說著,指節一點點收緊,像是怕我掙開。
緊接著,又低聲補了一句:
“那就再來一次。”
我怔了下,看向他。
他壓低聲音,說得很認真。
“你要是真這麼在意,我可以重新再射一回給你看。”
“別說一次,十次都行。”
我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
“傅雲策。”
“箭是能重射。”
“可那天的聯會,回不去了。”
他臉上的血色一下就褪了。
我把手慢慢抽回來。
這一回,他沒再跟上來。
可到了晚上,他還是派人送來了城南新公館的鑰匙。
一同送到我麵前的,還有一本很厚的冊子。
我翻開才知道,這兩年公館裡大大小小的改動,他全都親手記了下來。
我嫌床做得高,他就讓人往下削了兩寸。
我說窗欞樣子不好看,他前後換了三回.
連我有次隨口提起,想在窗邊放個能曬午後太陽的小榻,他都真讓木匠嵌了進去。
翻到最後一頁,隻留了一句話。
“八月十六,迎微霜回家。”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都沒動。
母親坐在一旁,輕輕歎了口氣。
“他今天在你父親書房外頭站了整整兩個時辰。”
“該說的軟話,都說儘了。”
我把冊子合上,心口還是發酸。
可再酸,那把鑰匙我也沒留。
第二天,我就叫人把鑰匙和冊子一起送回了傅家。
跑腿的人回來後,還帶回一句話。
“傅先生說,這些東西他不收。”
我隻回了一句:
“那就放他門口。”
結果第三天,那兩樣東西又被送了回來。
我照舊退回去。
這樣來回折騰了三趟,最後一次,傅雲策索性親自抱著那本冊子,站到了我院門外。
他沒有進門,隻隔著門板問我:
“陸微霜。”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嫁給我了?”
我在門裡停了片刻。
“是。”
那天夜裡,傅雲策一直站在門外,遲遲沒走。
最後還是傅夫人親自過來,把人帶了回去。
第二日上午,她來了陸家。
她沒替傅雲策開脫半句,隻把一隻木匣放到我麵前。
“這是阿策這些年留著的東西。”
我掀開蓋子看了一眼。
裡麵裝的,全是我送他的舊物。
有我十二歲時縫壞的香包。
有十三歲寫給他的字帖。
還有一隻缺了耳朵的泥兔。
傅夫人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苦。
“昨晚他把房裡砸得一塌糊塗。”
“可這匣子,一直抱在懷裡,誰碰都不肯鬆手。”
我沒接話。
她望著我,低聲叫我名字。
“微霜,伯母不勸你別退。”
“我隻問你一句。”
“你真不要他了?”
我低下眼,回了一個字。
“嗯。”
傅夫人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
走之前,她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這孩子仗著你不會離開,仗得太久了。”
我抬眼去看她。
她卻沒看我,隻慢慢往下說。
“小時候他闖了禍,都是你替他遮著。”
“長大以後,他陪顧小姐胡鬨,你也總是退一步。”
“退得久了,他就認定,你始終不會走。”
這話一下戳中了我。
我把她送到門口,她問那隻匣子要不要留下。
我搖頭。
“您帶回去吧。”
“這裡頭,都是他的東西。”
又過了幾日,顧明嫣來了。
她脖子上還掛著那枚玉墜,缺掉的一角已經補好。
她先開了口。
“傅雲策沒替我要回去。”
我點點頭。
“看出來了。”
顧明嫣抬手碰了碰那塊玉。
“你是不是以為,他喜歡我?”
我沒回答。
她卻自己笑了笑。
“其實我也說不清。”
“小時候 我 一哭,他就會來哄。”
“我生辰想要什麼,他也一直記得。”
“所以我一直覺得,最後嫁給他的會是我。”
“可後來,跟他定親的人卻成了你。”
她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沒有半點得意。
我看著她,直接問:
“那聯會上,你為什麼還要賭這一場?”
她抬眼看我。
“我就是想試試。”
“想看看,隻要我開口,他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再讓著我一次。”
說到這裡,她扯出一點難看的笑。
“結果 他 真的讓了。”
我突然明白了。
原來那場射箭,受傷的不隻是我。
顧明嫣也在等一個結果。
而她等來的答案,比我以為的還要清楚。
“陸微霜。”
她忽然問我。
“如果我真去求家裡成全,你會恨我嗎?”
我搖頭。
“不會。”
她明顯怔了一下。
“為什麼?”
我看著她,語氣很平。
“因為娶不娶你,本來就是傅雲策自己的事。”
“一個人要是自己不肯走,誰都搶不走。”
顧明嫣沉默了很久。
臨走時,她把玉墜從身上解下來,放到了桌上。
“還給你。”
我沒有伸手。
“這是你贏走的彩頭。”
“我既然輸了,它就不算我的了。”
她皺起眉。
“你真不要?”
“不要。”
她又把玉墜攥回手裡。
走到門邊時,她忽然回頭。
“那傅雲策呢?”
我笑了一下。
“也不要。”
顧小姐果然沒再鬨著非要嫁給傅雲策。
城裡不少人都跟著鬆了口氣,都以為這場風波該停了。
可真正沒停下來的,偏偏是傅雲策。
他像是直到這時候才弄明白,顧明嫣不肯嫁,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那天下午, 他 直接來了陸宅。
手裡還攥著那張婚約。
我正坐在桌前裁新買來的料子,他把婚約往我手邊一放,開口就說:
“她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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