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挾恩圖報
醫院的急診室永遠是一副兵荒馬亂的樣子。
陸時晏被推進去做了一係列檢查。CT、X光、腦電圖,一套流程走下來,用了將近兩個小時。結果出來的時候,醫生摘下眼鏡,用“你運氣真好”的表情對他說:“輕微腦震蕩,左腳踝扭傷,需要休息兩周。其他沒什麼大問題。”
陸時晏點了點頭,問了一句:“另外的人呢?”
“另外一個年齡大的情況還行。”
“送你來的那位,”醫生翻了一下記錄,“手臂上的傷口縫了六針,其他沒什麼大礙。已經處理好了,在走廊等著呢。”
“可以麻煩讓他進來一下嗎?”
醫生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臉色,沒多問,出去叫人。
幾分鐘後,沈辭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左前臂纏著一圈白色的繃帶,右手拿著一個病曆本,表情依然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他掃了一眼陸時晏的病床,拉了把椅子坐下,動作自然。
“醫生說你要休息兩周。”沈辭開口。
“嗯。”
“那就好好休息。”沈辭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了。
兩個人沉默地對坐著。
陸時晏不是一個擅長找話題的人。他的社交恐懼讓他習慣性地保持沉默,尤其是在麵對陌生人的時候。但今天這個人救了他的命,沉默以對似乎不太合適。
“謝謝你。”他說。
“不用謝。”沈辭的回答很快,“誰看到那種情況都會幫忙的。”
陸時晏不覺得“誰都會幫忙”。那輛車隨時可能起火爆炸,衝上去救人是有風險的。他見過太多在關鍵時刻退縮的人。
“給你一筆感謝費。”陸時晏說,“你開個價。”
沈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但讓他的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陸時晏注意到,這個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很好看的弧度。
“我不要錢。”沈辭說。
陸時晏皺了皺眉。
“那你要什麼?”
沈辭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很隨意的姿態打量著陸時晏。從額頭上的傷口,到因為失血而有些蒼白的嘴唇,再到那雙即使在病中也依然銳利的眼睛。
“我聽說,你公司最近在招人?”沈辭問。
陸時晏愣了一下。
這個轉折來得太突然,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是。”他謹慎地回答,“戰略投資部有個總監的位置空缺。”
“給我。”
陸時晏:“……”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把這個職位給我。”沈辭的語氣像是在談一筆再正常不過的交易,“你欠我一條命,我要一份工作。很公平。”
陸時晏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
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遇到過很多事,阿諛奉承的、唯唯諾諾的、趾高氣揚的、心機深沉的。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剛救了你的命,轉頭就要挾你安排工作的。
而且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你不合適。”陸時晏說。
“你還沒看過我的簡曆。”
“我不需要看。”陸時晏的語氣很硬,“那個位置需要的是業內頂尖的投資人才,不是...”
“不是靠挾恩圖報的關係戶?”沈辭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嘴角微微翹起,“你說得對。但你怎麼知道我不是那個‘業內頂尖’?”
陸時晏又被噎住了。
他發現這個人說話的方式有很奇特的力量,不是咄咄逼人的爭吵,而是用邏輯和數據把對手逼到牆角,讓對方無路可退。
這種風格,他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三個月前那場行業峰會上,有個年輕人用十五分鐘的時間,把一個上市公司的整個投資模型拆解得支離破碎,讓對方的CEO當場臉色鐵青。
那個人也叫沈辭。
陸時晏重新打量起麵前這個人。
清冷的長相,不急不慢的語氣,以及那雙看似平靜、實則銳利得像手術刀的眼睛。
“……你就是那個沈辭?”他問。
“哪個?”沈辭反問。
“三個月前,在峰會上拆了華信投資模型的那個。”
“哦,那個。”沈辭點了點頭,“是我。”
陸時晏沉默了。
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業內公認的業務能力天花板,嘴毒心善,邏輯鬼才。但他的名聲也同樣是業內公認的,懟天懟地懟老板,走到哪懟到哪,前一家公司據說就是因為“道心破碎”的老板把他辭退的。
這樣的人,放在自己的公司裡,是福是禍?
“我考慮一下。”陸時晏說。
“可以。”沈辭站起來,把病曆本夾在腋下,“但我建議你考慮得快一點。因為我的能力,可能等不了太久。”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你的車被人動過手腳。你應該查查是誰乾的。”
門關上。
陸時晏坐在病床上,看著關上的門,心裡忽然生出很奇怪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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