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蕭鳳薇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掐進了剛包紮好的傷口裡。
大殿裡安靜得讓人窒息。
裴晏辭沉默了片刻,隨後將自己的衣袖從承熙手中輕輕抽了出來。
“陛下已經長大,太後也不需要外臣陪伴。”
承熙似懂非懂地望著他,裴晏辭後退一步,朝蕭鳳薇再行了一禮。
“臣大婚之後,自會恪守內外之別。除軍國大事,不再踏入鳳儀宮半步。”
他說完,轉身離去。
承熙走過來,軟軟靠在蕭鳳薇懷裡,似懂非懂地問:“母後,裴先生是不是不喜歡這裡了?他成親以後,還會教我功課嗎?”
蕭鳳薇垂眸看著他蒼白的臉。
“會。”
裴晏辭不喜歡的,隻是她罷了。
午後,禮部送來了婚儀冊子。
按照規矩,太後要親自召見未來的首輔夫人,商議婚儀、誥命等事。
裴晏辭未來的夫人是禦史中丞之女,宋清和。
宋清和生得溫和秀麗,為人也守禮規矩。
提起大婚的排場,她溫聲回絕了厚待:“太後娘娘,如今朝中多事,臣女隻盼婚事一切從簡,不想因為一場大婚勞民傷財,更不想給首輔添麻煩。”
她不爭不搶,氣質賢良,像一張沒有被塵泥沾染過的白紙,和裴晏辭般配極了。
蕭鳳薇想起前世第一次聽到宋清和的名字時,自己心裡生出的嫉妒。
她忍不住問宋清和:“你不怕委屈自己?”
宋清和抬眸笑笑,神色清醒。
“婚姻是兩姓結好,並非用來向旁人證明什麼。”
這樣通透,也這樣溫柔。
難怪裴晏辭會選宋清和。
蕭鳳薇以為裴晏辭的婚期提前後,朝堂近日會安穩許多。
但沒想到,第二天早朝,宗室那幫老狐狸又衝她發難。
“太後娘娘母族貪財獲罪,鳳儀宮又查出私藏官印,娘娘和首輔的流言至今未散,實在有損皇家顏麵。”
“如今皇上漸漸大了,內閣完全可以代為輔政。”
“依臣等看,太後不如早日歸政,遷居西苑避嫌。或者乾脆去昭陵為先帝守節,也好保全宗廟體統。”
他們字字句句都是在逼蕭鳳薇交權,逼她滾出皇宮。
蕭鳳薇冷眼看著台下,還沒開口,裴晏辭便站了出來。
他手持烏木朝笏,脊背挺得筆直,當廷駁回了逼她去守陵的提議。
“先帝遺詔命太後與內閣共同輔政,如今陛下年幼,驟然令太後歸政,既違先帝遺命,也容易使朝局生變。”
緊接著,他拋出了他的折中方案。
“臣以為,太後可先退居西苑,等朝局徹底穩定下來再歸政。如此既能保留太後的尊號和儀仗,也能讓太後隨時回宮探望皇上。”
滿朝文武竊竊私語,最終在首輔的威壓下妥協了。
早朝散後不久,裴晏辭就把西苑的輿圖送到了鳳儀宮前廳。
但他照舊守著規矩,沒有踏進正殿。
輿圖畫得極其詳儘。
那裡離皇城不遠,四周有禁軍駐守,苑中還建著一座小佛堂。若住在那裡,蕭鳳薇依舊是受人尊奉的太後,也能時常入宮見幼帝承熙。
這是他替蕭鳳薇選的歸宿。
離權力遠一些,離流言遠一些,也離他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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