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待結算
許大海坐在對麵,握筆的手比平時做手衝時還穩。
他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下手印。
雙方交換合同,再簽一次。
最後一筆落下,許大海長長吐出一口氣。
“合同簽完了。”
陳默拿出手機,“公司收款賬戶給我。”
許大海嘴唇動了動,趕緊把雲上咖啡的對公賬戶找出來。
賬號很長,他足足核對了三遍,才把手機遞給陳默。
“就是這個。”
【轉賬申請已提交。】
【預計兩小時內到賬。】
不到一分鐘。
叮!
一條銀行通知彈了出來。
【您尾號6271的賬戶收到轉賬500000.00元,當前餘額558436.27元。】
五十萬,正式到賬!
許大海盯著屏幕上的那串數字,眼睛一眨不眨。
五十萬!
雲上咖啡開業以來,賬上從未一次性多出這麼大一筆經營資金。
桌上的手指開始發顫。
下一刻,許大海猛地站了起來。
雙腳並攏,腰背挺直,下巴微收。原本還有些局促的店老板,轉眼便挺出了軍人的姿態。
啪!
右手抬起。
五指並攏,掌心繃直,指尖貼住眉骨。
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因為多年沒有練習而顯得生硬,卻沒人笑得出來。
“陳總!”
聲音洪亮,隔壁店裡都能聽清。
“我許大海不會說漂亮話。”
“這五十萬,我拿命給你看結果!”
陳默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自己想要的結果,是這五十萬在七天內儘可能虧完,許大海想要的結果,卻是讓雲上咖啡活下來。
對方把他當成貴人,可他選擇許大海,從一開始就是因為這家店最有可能虧錢。
一股說不出的愧疚從心底冒了出來,卻隻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被陳默強行壓下。
投資是真的,合同是真的,經營權也是真的。
他沒有欺騙許大海的錢,更沒有讓對方故意虧損。
如果雲上咖啡真能盈利,那就算他瞎了眼。
陳默站起身,伸手按住許大海的胳膊,把那隻敬禮的手壓了下來。
“別敬禮,咱們是合夥人,不搞這些。”
許大海看著他,重重點頭。
“明白!”
合同才簽完不到十分鐘,他便坐回吧台,拿起手機翻找號碼。
“喂,劉老板嗎?我是前麵雲上咖啡的許大海。”
“後麵那個三百平倉庫,我要擴租。”
“對,屋頂漏水和線路問題我知道。租金還是每個月加三千,合同今天就能簽。”
“裝修我負責。不過咱們之前說好的,半年免租期不能變。”
電話那頭似乎不肯,許大海立刻據理力爭。
“屋頂漏成那個樣子,本來也沒人租。裡麵的線路全部重做,至少要多花幾萬塊。這些東西裝進去以後,我又帶不走。”
“免租兩個月肯定不行。”
“至少三個月。”
雙方又談了幾句,許大海一拍桌子。
“行,三個月就三個月。我今天晚上找你簽合同!”
電話掛斷。
他沒有歇口氣,馬上打開淘寶,搜索起烘焙設備。
很快,一條商品鏈接發到了陳默的手機上。
“陳總,你看這個。”
商品頁麵上,一台銀灰色的大型烘焙機擺在展廳中央。機身布滿管道和儀表,標價二十八萬元。
“德國進口,十二公斤級。”
“國內現在隻有三家店在用。我研究這台機器兩個月了,它的溫控準,烘焙曲線記錄也完整,最適合做精品豆。”
“價格是高了點,但設備會直接影響咖啡豆的品質,這筆錢不能省。”
二十八萬?
陳默看著標價,腦子裡馬上算起了賬。
五十萬投資。
設備二十八萬。
後麵的倉庫足有三百平方米,屋頂漏水,線路老化,光是裝修費用就要十五萬左右。
這兩項扣掉,隻剩七萬。
再算上房租、咖啡豆、宣傳、人工和水電,剩下的錢根本經不起花。
想在七天內讓五十萬全部形成真實虧損,依舊不容易。可設備和裝修一旦落地,大量現金就會轉化成固定資產和經營支出。
這個花錢速度,已經超過了陳默的預期。
虧損引擎才剛啟動,許大海就把油門踩到了底!
陳默心中竊喜,臉上卻保持繃態。
“我支持你的任何決定,經營權在你手裡,不要猶豫,想到就去做。”
許大海用力點頭,“那我今晚就下單!”
合同簽完,資金到賬,陳默沒有繼續停留。
他收好屬於自己的那份合同,起身走出咖啡店。
玻璃門剛被推開,暑氣便撲上了臉。
工業園的水泥路曬了一整天。太陽雖然快落山了,地麵依舊往上冒著熱氣。
陳默走到路邊,準備等公交。
隔著咖啡店的玻璃,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許大海正在擦吧台。
抹布壓過木質台麵,一寸接著一寸,沒有漏掉任何角落。
這個人確實在拚命做事。
隻是,他越認真,陳默能得到的返現倍率越高。
下一刻,係統麵板出現在陳默眼前。
【新手任務待結算。】
【任務狀態:待結算。】
【投資金額已達標,等待宿主主動確認周期。】
【任務獎勵:500萬元。】
雲上咖啡的最低經營周期是七天。
靜待花開。
麵板隨之關閉。
陳默抬起頭,看向逐漸暗下去的天際線。
距離七月三十一日,隻剩三個星期。
一千零一十六萬的首期還款,仍舊勒在他的脖子上。
僅憑雲上咖啡這一個項目,遠遠不夠。
接下來,他至少還要找到兩個能夠產生大額虧損的投資項目。
陳默在心裡計算起來。
一級係統的最高返現倍率是五倍。
按照穩妥一些的中位數估算,七天之後,他手裡的資金至少能達到六百五十萬。
再用這筆錢繼續投資。
十四天後,資金在理論上可以達到一千九百五十萬。
到了月底,更是有機會滾到五千八百五十萬!
這筆錢足夠解決第一期催收。
剩下的部分,還能成為他的第一筆資本。
可沒過多久,陳默便搖了搖頭。
賬麵上的數字很漂亮,現實卻不會按照理想情況發展。
係統對虧損的判定很嚴。
項目必須真實經營,虧損也要符合商業邏輯。經營者必須全力以赴,陳默還不能進行太多直接乾預。
幾個條件缺一不可。
五十萬規模的小項目,還算容易操作。
買一台高端設備,再租一間倉庫,大半資金很快就能花出去。
投資金額一旦升到百萬,甚至千萬級別,想在七天內產生相同規模的真實虧損,難度將成倍增加。
普通設備、房租和裝修,根本吞不下那麼多資金。
更麻煩的是,錢花出去,不代表錢已經虧掉。
設備還有殘值,庫存還能出售,押金可以退還。
係統隻會根據資產的真實價值和經營損耗進行結算,不可能把采購金額全部算進虧損。
陳默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語氣裡滿是驚訝。
“喲,這不是陳總嗎?”
腳步一停。
陳默轉過身。
一輛白色奔馳停在路邊,車窗已經降下。駕駛位上露出一張妝容精致的臉。
周菲菲?
她穿著吊帶裙,手臂上掛著一隻新款包。副駕駛還坐著一個戴金鏈子的男人。
“陳總怎麼跑到工業園來了?”
周菲菲從車窗裡探出半個身子,視線掃過陳默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
眼底的戲謔根本藏不住。
“來找工作的?”
“我聽說這邊有倉庫招搬運工,一天一百五。要不我幫你問問?”
副駕駛上的金鏈男人也笑出了聲。
這些年,他沒少聽周菲菲提起陳默。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敗家子。
兩億家產都能被活生生折騰乾淨,也不知道該說這人蠢,還是該說這人沒本事。
女人跟了這種男人,確實倒黴。
哪像自己。
守著一家廠,賺著穩定的錢,身邊從來不缺年輕女人。日子過得舒坦,也用不著為債務發愁。
陳默看了周菲菲一眼,又掃過副駕駛上的男人。
肥頭大耳,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
那份得意幾乎寫在了臉上。
陳默冷笑一聲,轉身繼續往公交站走。
“哎,別走啊!”
周菲菲不肯罷休。
也不知道哪來的興致,她竟然推開車門追了兩步,舉起手機,對準陳默拍了一張照片。
“我得發給豔姐看看。”
“也好讓她繼續牽掛你。”
快門聲響起。
周菲菲一邊拍,一邊笑。
“兩億身家,到頭來連打車的錢都沒有,還得擠公交。”
“陳默,你說你這輩子是不是白活了?”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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