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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催債

許大海察覺到陳默神色不對,立刻合上筆記本。

“你先接電話。”

陳默拿起手機,走到店門口。

“喂。”

聽筒裡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語調溫和,吐字標準,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您好,請問是陳默先生嗎?”

“是我。”

“您好,陳先生。我是華誠資產管理公司的客服專員小劉,耽誤您一分鐘。”

對方的聲音乾淨清晰。

陳默卻在聽見公司名稱的瞬間繃緊後背。

“什麼事?”

“是這樣的,陳先生。您名下有一筆與錦城美妍美容管理有限公司相關的連帶擔保債務,本金加利息合計三千三百八十七萬元,目前已經逾期四十七天。”

女聲依舊溫柔。

“我們非常理解您目前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難,所以想跟您協商一個雙方都滿意的還款方案。”

陳默握著手機,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三千三百八十七萬,我現在拿不出來。”

“理解,我們完全理解。”

小劉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依舊軟糯糯的。

“如果您在七月三十一日前,能夠償還本金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千零一十六萬元,我們可以向債權人申請減免部分利息和滯納金。”

“這已經是我們目前能為您爭取到的最大誠意了。”

一千零一十六萬。

而陳默現在能支配的錢,隻剩微信裡的七百多塊。

要是算上任務成功後的獎勵,再加上虧錢返現的最高倍數,封頂才七百五十萬。

就這還有近三百萬的缺口,除非……再投虧一個項目!

“我會想辦法的。”

“好的,陳先生。”

小劉輕聲說道:“當然,如果您確實暫時無力償還,我們也完全理解。”

“隻是按照後續催收流程,這件事可能會對您和您的直係親屬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傷害。我們還是希望,事情不要走到那一步。”

直係親屬。

這四個字鑽進耳中,陳默的喉嚨驟然發緊。

兒子的臉隨之浮現在腦海裡。

小家夥才六歲。

每次看見陳默回家,他都會光著腳跑過客廳,一頭撞進爸爸懷裡。接著抱緊陳默的腿,仰起腦袋喊一聲爸爸。

陳默攥住左手,指甲壓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幾秒後,五指重新鬆開。

門外的熱氣不斷灌入店內,卻激起滿背的雞皮疙瘩。

女客服還沒有說完。

“另外,我再提醒您一下。”

“您剩餘的六千多萬元欠款,也會在九月底和十月底分批到期呢。”

“我們不希望事情變得複雜,所以才會提前聯係您。早些確定方案,對雙方都有好處。”

每一句都客客氣氣,可這份客氣背後,是真的會殺人的!

陳默靠著門框,目光穿過空蕩的馬路,落在遠處那片灰白色廠房上。

時間不夠了,他必須加快進程。

“我知道了。”

“好的,陳先生。那就不打擾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

距離李錚發來合同還有一段時間。

他坐回吧台前,順手點開朋友圈。拇指才往下劃了一次,九張照片便鋪滿了整個屏幕。

照片中,蘇豔兒穿著一條新款連衣裙,臉上架著墨鏡,身後是錦城最高端的商場。

她左手拎著幾個購物袋,右手牽著兒子亮亮。

六歲的小家夥也換了新衣服,童裝胸口印著卡通圖案,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運動鞋。

第一張在童裝店,第二張在兒童餐廳,第三張是蘇豔兒摟著兒子,對著鏡子自拍。

後麵幾張,購物袋越來越多。

最後一張裡,兒子捧著冰淇淋,笑得露出一顆豁牙。

配文隻有一行。

“單親媽媽也要給寶貝最好的生活(愛心)感恩一切(雙手合十)”

陳默的指腹停在兒子臉上,許久沒有移動。

照片裡的孩子笑得很開心,至少從這張照片來看,蘇豔兒沒有虧待他。

可那幾隻購物袋,那一身名牌童裝,花的都是他的錢。

陳默淨身出戶,背上近億債務,住在三十元一晚的青旅。

蘇豔兒卻拿著最後那三百萬,在朋友圈表演獨立堅強。

陳默退出照片,視線落在評論區。

七仙女,一個沒少。

“豔兒堅強!”

“寶貝今天好帥,跟著媽媽越來越好了。”

“女人就該這樣,離開錯誤的人,人生才能重新開始。”

“單親媽媽也可以活得很精彩,愛你們母子!”

其中最刺眼的評論來自周菲菲。

“寶貝跟著媽媽才有未來。”

下麵還有蘇豔兒的回複。

“我再難也不會委屈孩子。”

陳默盯著這兩句話,胃部痙攣,差點嘔出。

啪!

手機被他反扣在桌麵上。

咖啡杯中的液麵隨之一晃,細密的波紋撞上杯壁,逐漸消失。

許大海坐在吧台對麵,先看了一眼手機,又抬頭觀察陳默的臉色。

“兄弟,你還好吧?”

“沒事。”

陳默重新抬起頭,臉上的異樣已經消失。

“剛才說到哪了?”

“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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