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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叫叔叔

蘇豔兒牽著亮亮走出商場。

她手臂上掛滿購物袋,香奈兒、古馳、LV,幾個醒目的品牌標誌擠在一起,隨著腳步輕輕碰撞。

亮亮抱著新買的蜘蛛俠玩具,小臉漲得通紅。

“媽媽,你看,蜘蛛俠會動!”

“看見了,寶貝真厲害。”

蘇豔兒隨口敷衍一句,抬手按下車鑰匙。

不遠處,一輛保時捷卡宴閃了兩下車燈。

手機也在這時震動起來。

周菲菲發來一張偷拍照。

照片裡,陳默穿著皺巴巴的白襯衫,站在公交站旁邊,手裡拿著一份蓋過章的協議。

緊接著,一條語音彈了出來。

周菲菲的語氣滿是嘲弄。

“豔姐,你前夫現在可出息了。他借了五十萬,投進一家快倒閉的咖啡店,還在我們麵前裝大老板。結果連車都舍不得打,最後坐公交跑了。真是笑死我了!”

蘇豔兒點開照片,將畫麵放大。

協議封麵上,印著四個清晰的黑字。

雲上咖啡。

看清這幾個字,她當場笑了。

“難怪肯認下九千多萬的債務,原來手裡還藏著一點翻身錢。”

五十萬。

對普通家庭而言,這筆錢不算少。

可陳默背著近億債務,這五十萬甚至填不滿一個月的利息。

偏偏他還把錢投進一家開在工業園裡的咖啡店。

那地方人流稀少,生意慘淡,隨時可能關門。

這哪裡是翻身?

分明是嫌自己輸得還不夠慘。

蘇豔兒回了四個字。

“讓他折騰。”

她把購物袋塞進後備箱,又抱著亮亮坐進後排,這才駕車返回錦江壹號。

錦江壹號是錦城有名的豪宅小區。

一套房子的價格,足夠普通人奮鬥幾輩子。

母子兩人走進電梯,香水味與購物袋裡的皮革氣味混在一起。

亮亮踮起腳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熟練地按下八樓。

按鈕亮起。

蘇豔兒看了一眼,彎腰按了兩下。

八樓的燈滅了。

隨後,她按下六樓。

叮。

六樓亮起。

亮亮仰起腦袋,眼中帶著疑惑。

“媽媽,我們家在八樓啊。”

蘇豔兒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臉。

“乖寶貝,八樓那個以後不是家了,六樓才是我們的家。”

“可是爸爸還在八樓……”

“以後不許提他。”

她臉上的笑容停頓片刻,很快又恢複溫和。

“媽媽不是告訴過你嗎?爸爸不要我們了。以後你跟媽媽住六樓,聽懂了嗎?”

亮亮似懂非懂地點頭,低下腦袋擺弄蜘蛛俠。

電梯繼續上升,最終停在六樓。

門剛打開,亮亮下意識望向樓層按鈕,像是還想回八樓。

蘇豔兒沒有給他機會,直接牽著孩子走出電梯。

六樓一梯一戶。

她從香奈兒手包裡取出鑰匙,打開房門。

煎牛排的油香迎麵而來,其中還夾著紅酒與迷迭香的氣味。

聞到這股香味,蘇豔兒眼睛一亮。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廚房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中午剛從滬上趕回來。事情辦妥了嗎?”

“當然妥了,昨天就簽完了。”

蘇豔兒踢掉高跟鞋,赤腳踩上羊毛地毯。

她將手包丟在玄關櫃上,語氣透著得意。

“那個傻子比我想的還蠢,連這種協議都敢簽。我原本以為,他至少會拖上幾個月。”

“厲害啊!九千多萬債務,他全認了?”

“認了。”

“房子、車子,還有項目股權呢?”

“全歸我。”

廚房裡傳出一聲低笑。

“看來我還是高估他了。”

片刻之後,一個係著圍裙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四十歲左右,頭發梳理得整齊,麵容儒雅,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即便腰間係著圍裙,他身上依舊帶著一股精心經營出來的成功人士氣質。

這個男人正是賈門慶。

“亮亮,看看叔叔給你買了什麼。”

賈門慶推了推眼鏡,從玄關櫃上拿起一個蜘蛛俠模型。

模型包裝精致,尺寸也比亮亮懷裡的玩具大了不少。

亮亮看了一眼,卻沒有伸手。

孩子往後退了一步,躲到了蘇豔兒身後。

“快叫賈叔叔。”

蘇豔兒笑著催促。

賈門慶走上前,一把抱起亮亮。

“不對。你媽媽都離婚了,還叫什麼叔叔?”

說到這裡,他看著孩子的小臉,笑意更濃。

“該叫爸爸。”

亮亮的身體一下僵住。

孩子盯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又轉頭看向旁邊的媽媽。短暫的茫然後,他嘴巴一癟,放聲大哭。

“不要!”

“你不是爸爸!”

“我要我爸爸!”

哭聲傳遍客廳。

賈門慶皺起眉頭,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哭什麼?”

這一聲嗬斥,讓亮亮哭得更凶。

孩子扭動身子,雙手胡亂掙紮,隻想從他懷裡逃開。

賈門慶沉下臉,將亮亮塞回蘇豔兒懷裡。

“都慣成什麼樣了。”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走到餐桌旁,端起紅酒抿了一口。

水晶燈的光落在金絲眼鏡上,擋住了男人眼中的不耐。

等賈門慶再次望向亮亮時,目光忽然定住。

眉毛、鼻梁、嘴角。

那張哭得通紅的小臉,竟與他有七八分相似。

賈門慶足足看了三秒,臉色這才有所緩和。

“行了,別哭了。”

“孩子第一次見我,認生也正常。以後相處久了,自然就習慣了。”

蘇豔兒替亮亮擦去眼淚,語氣帶著埋怨。

“你凶他乾什麼?他才六歲。”

“六歲也該懂點事了。”

賈門慶坐進沙發,翹起二郎腿,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不過沒關係,最麻煩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他盯著杯中的紅酒,眼裡浮出幾分譏諷。

“從五年前開始布局,終於等到了今天。”

“陳默這個蠢貨,真以為自己一個普通大學畢業生,能娶到北大畢業的碩士?”

“要不是看中他的經商能力,我怎麼可能把他留到現在。”

蘇豔兒抱著亮亮,在沙發另一側坐下。

聽見這番話,她臉上也浮現出得意。

“他直到現在,還以為那些錢全被我虧掉了。”

“兩個億,就算交給一個不懂生意的人管理,也不可能虧得一分不剩。可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我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提到陳默,她心中隻剩輕蔑。

那些所謂的虧損,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

咖啡店采購設備,合同報價一千萬,實際價格隻有六百萬。剩餘的四百萬,會直接進入虛假供應商的賬戶。

奶茶店擴張時,十幾份裝修合同層層加價。施工方收到款項,再利用關聯公司,把其中一部分資金轉出來。

美容院的賬目更加簡單。

品牌授權費、管理費、顧問費、渠道費。

每一筆支出都有合同,每一道流程看起來都符合規定。可錢繞上一圈,最終還是會流進周菲菲等人的口袋。

咖啡店、奶茶店、美容院、網紅餐廳……

這些項目看似生意失敗,實際都是他們轉移資產的工具。

賬麵上的虧損一千萬接著一千萬。

真正投入項目的資金,甚至不到一半。

剩餘的錢經過數輪賬戶,先轉到蘇豔兒的親戚名下,再進入賈門慶控製的公司,最後由她們七個人瓜分。

兩億資產,再加上接近一億的債務。

整個盤子接近三個億。

他們至少從中拿走了一億八千萬!

至於沉默是金公司賬戶中剩下的三百萬,隻是他們故意留下的一點殘渣。

陳默要是還能賺錢,蘇豔兒當然不會急著離婚。

可惜,他已經被徹底榨乾。

曾經的公司沒了,房子和車子沒了,項目股權也沒了。

陳默除了九千多萬債務,幾乎一無所有。

這樣的人繼續留在身邊,隻會拖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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